林棠被林芳拽得身子一歪,她試圖去扶何芳的胳膊:“媽!你先起來!有話起來說!”
可何芳像是鐵了心,死死跪著,掙扎著不肯起:“你不答應(yīng)我,我就不起來!棠棠,媽求你了!”
林長江看著外面的行人,覺得臉上火燒火燎,又羞又急,也上前去拉何芳:“阿芳!你這是干什么!快起來!丟不丟人!棠棠和小霞都是我們的孩子,你有什么話好好跟棠棠說不行嗎?非得這樣!”
林棠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里最后一點僥幸和暖意也徹底涼透了。
她一點也不意外,養(yǎng)父母今天找來,果然不是為了看她過得好不好,而是為了他們身陷牢獄的親生女兒。
“媽,你起來吧!” 林棠提高了聲音,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語氣也冷了下來。
“就算我不追究,也沒用!林霞害的不止我一個人!還有白文月!還有張慧珍!她們的家人能答應(yīng)嗎?法律能答應(yīng)嗎?”
何芳聽到這話,不僅沒松手,反而抓得更緊,指甲幾乎要掐進林棠的肉里,她仰著頭,眼神里帶著一種瘋狂的希冀。
“那你去求求白家!求求張家!你們關(guān)系不是最好嗎?你去說,他們肯定聽你的!棠棠,媽求你了,你幫幫你妹妹吧!她還那么年輕,不能一輩子關(guān)在那種地方??!媽給你磕頭了!”
說著,何芳竟真的作勢要磕頭。
林棠閉了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沒想到,何芳為了林霞,竟然能無恥到這種地步,提出這樣荒謬的要求。
林棠猛地睜開眼,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fā)顫:“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林霞是你親閨女,文月和慧珍也是白家、張家捧在手心里的親閨女!這種求情的話,我沒臉去說,更不會去說!”
林棠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至于林霞對我做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就當她拿這十八年的人生,跟我兩清了!”
林棠昨天在警局已經(jīng)簽了“被害人放棄追究責任申請書”,但警察明確告知她,拐賣人口屬于嚴重危害社會治安的犯罪,由警察局立案偵查,她的放棄只涉及賠償部分,不影響對林霞的定罪和量刑。
“兩清?!”
何芳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她瞪大布滿血絲的眼睛,猛地用力搖晃著林棠。
“怎么兩清?!都是因為你!這一切都是因為你!要是沒有你,小霞不會變成這樣!這是你欠她的!是你該做的!你憑什么不幫?你必須幫!”
何芳此刻情緒徹底失控,力氣大得驚人,林棠被她晃得頭暈,手腕生疼,怎么也掙不開。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風(fēng)疾沖過來,是楊景業(yè)!
他把懷里的圓圓往地上一放,隨后趕過來的豆豆也趕緊扶住妹妹。
楊景業(yè)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攥住何芳的手腕,用力一扯,便將她的手從林棠胳膊上掰開,然后順勢將林棠拉到自己身后護住。
他站在林棠身前,高大的身軀像一堵墻,隔開了何芳瘋狂的目光。
楊景業(yè)臉色鐵青,眼神冷得能結(jié)冰,看著被林長江勉強扶住的何芳,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威懾人的意味:
“藥,是林霞自己下的;人販子,是林霞自己找的;路,是她自己選的,這些,跟林棠沒有半點關(guān)系!”
頓了頓,楊景業(yè)語氣更加冷硬,“一個心腸本來就壞透了的人,做出什么惡事都不奇怪,別把她的錯,硬栽到別人頭上!”
說完,楊景業(yè)不再看呆若木雞的林長江和狀若瘋癲的何芳,轉(zhuǎn)身攬住臉色難看的林棠,低聲道:“我們走。”
林棠被他半護在懷里,聽話地跟著他往外走。
“棠棠!” 身后傳來林長江嘶啞的、帶著痛苦的呼喚。
林棠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她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們,輕聲說:“爸,就這樣吧,以后、以后我們大概也不會再見了,你們,保重身體?!?/p>
“林棠!你少在這里假惺惺!”
何芳尖利的聲音劃破空氣,她猛地推開林長江,像一頭受傷的母獸般想朝林棠撲過來。
“我們好不了!小霞完了,我們這個家也完了!都怪你!都怪你??!”
好在林長江死死抱住了她:“阿芳!你冷靜點!別鬧了!”
何芳在他懷里拼命掙扎,哭喊著,咒罵著。
林長江一邊艱難地制住妻子,一邊抬頭,望向林棠和楊景業(yè)逐漸遠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頹然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眼圈通紅。
走了好一段距離,林棠才最后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下,養(yǎng)父用力抱著情緒崩潰的養(yǎng)母,兩人拉扯的身影顯得有些狼狽和凄涼。
那個曾經(jīng)承載了她十八年悲歡的“家”,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在這一刻,仿佛都被定格在了身后。
林棠收回目光,不再猶豫,緊緊握住楊景業(yè)溫熱的手,離開了這個承載了太多復(fù)雜記憶的公園。
今天之前,想到這個公園,腦子里全是兒時的歡聲笑語,以后怕是要被其他東西給覆蓋了。
楊景業(yè)看著林棠的側(cè)臉,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便開口道,語氣盡量放得輕松:“棠棠,昨兒不是說好了,要帶孩子們?nèi)サ谝话儇浬痰昕纯磫幔楷F(xiàn)在正好有空,要不去那兒?”
豆豆立刻領(lǐng)會了他爹的意圖,趕緊伸出小手拉住林棠的手,輕輕晃了晃,仰著小臉,眼巴巴地說:“娘!去商店!你昨兒還說,那里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比街上還多!”
孩子柔軟的小手和充滿期待的眼神,像一陣暖風(fēng),吹散了林棠心頭的陰霾。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煩亂的情緒壓下,努力揚起一個笑容,點了點頭:“好,咱就去第一百貨!給豆豆和圓圓買好吃的,也看看有啥家里需要的。”
林棠知道楊景業(yè)和豆豆是在轉(zhuǎn)移她的注意力,這份體貼讓她心里暖融融的。
一家人便朝著南京路的方向走去。
遠遠地,就看見了那座氣派的六層大樓,正是第一百貨商店。
外墻是簡潔的黃色,大玻璃窗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門口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確實是滬市最繁華的地標之一。
豆豆看著眼前這棟比云安縣任何建筑都高、都氣派的大樓,小嘴巴不由自主地張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圓,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