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跟荒誕的氣氛在逐漸彌漫。
大理寺丞的面容，如那霜打的茄子一樣，憋得發(fā)紫的臉上蒙著層白霜，他的眼珠子一動不動，愣愣地呆在原地。
許久之后，這位在大奉朝中以‘奸詐耍滑’著稱的四品大員，竟是猛然朝著他的臉上自扇了一巴掌。
這清脆的巴掌聲，將那張中年發(fā)福的臉頰扇得通紅，寺丞目眥欲裂：“鎮(zhèn)北王竟敢犯下如此人神共憤的大罪！”
他雙目通紅，放眼望去，就只能夠看到一道道百姓的氣血被抽取，整個楚州城陷入到極其詭譎的狀態(tài)當(dāng)中。
讓人不由懷疑這是否是夢境。
外面。
楚州城的兵士們，正在威武鎮(zhèn)北王的帶領(lǐng)之下浴血奮戰(zhàn)，他們的敵人是蠻族跟妖族的精銳部隊。
青顏部首領(lǐng)跟巨蛇燭九，兩位三品的絕世強者陸續(xù)出現(xiàn)，但哪怕如此，城墻之上的兵士們依舊懷揣必勝信念。
因為那道威武身影始終出現(xiàn)在所有大奉兵士的眼中，他身先士卒，接連跟妖族還有蠻族強者大戰(zhàn)，戰(zhàn)法無雙。
鎮(zhèn)北王一人便可調(diào)動軍威跟士氣。
而在楚州城內(nèi)，將近有四十萬條冤魂含恨而亡，每一縷魂魄都充斥著怨懟跟不甘，仿佛在親眼看著自身慘死。
外面那一道道威武的吶喊聲，跟城內(nèi)數(shù)十萬百姓殘留的氣血不斷被抽離，形成一種極其荒誕的對比。
這種對比，使得大理寺丞發(fā)瘋，他癱倒在地上，怒錘地面，嚎啕大哭，仿佛是在這抹荒誕里見到他自身的割裂。
年少時，他胸懷滿志，發(fā)誓要成為為民請命的好官；中年時，困頓失措，在官場的大染坊里逐漸地丟失本心。
最終，他只能選擇隨波逐流，貪污受賄、驕奢淫逸，靠著賣良心，最終坐在大理寺丞這個位置上面。
荒誕現(xiàn)實將城內(nèi)跟城外切割成兩幅截然不同的畫面，同時激發(fā)使團里的這些官員們那少得可憐的‘圣賢道德’。
刑部總捕頭，聲音顫抖：“他是大奉百姓愛戴的親王，京城的百姓們皆以談?wù)撴?zhèn)北王之名而自傲。”
“他...”
“他怎么敢做這種事情...”
“他怎么配得上如此多的贊譽！”
“你個該死的...雜種！”
使團的官員們皆‘心境破碎’，他們這一趟北上，本就是為探查血屠三千里的真相，三司官員都沒有放在心上。
每個人都想著來楚州走個過場。
但現(xiàn)在，當(dāng)血腥而殘酷的真相擺在他們面前，每個人都不能無動于衷。
因為他們除卻官身之外，還有個最簡單的身份。
他們是人。
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
楊硯面無表情，這一刻的楊金鑼忽然想到臨出發(fā)之前，他曾在浩氣樓里跟義父有過一番談話。
義父卻沒有給他答案。
現(xiàn)在，楊硯在想，那時候的義父是否已經(jīng)猜到，楚州血屠三千里就是鎮(zhèn)北王的手筆。
“為了突破...武夫二品。”
大理寺丞等人聽到楊硯這番話，不由都轉(zhuǎn)過頭來，寺丞喃喃道：“如果真讓淮王突破成功，那我大奉朝堂...”
“真的會對他降下懲罰嗎？”
“陛下會舍得重懲他的親弟弟、朝廷諸公們會舍得放棄二品武夫？這代表著大奉北境以后再無任何憂患。”
“大奉甚至都能夠吹響對于北方蠻族的反攻號角，造就無上霸業(yè)。”
朝堂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地方，而是充斥著人人不斷妥協(xié)的名利場，如果真的用一城百姓性命換得北境無憂...
那些勛爵顯貴們肯定樂意見到。
畢竟，他們都深居在京城之中，錦衣玉食，一代又一代的享受著權(quán)勢，楚州城死幾十萬人跟他們又沒什么關(guān)系。
有官員在泣血，決心要以血明志：
“如果陛下當(dāng)真能同意如此惡行，那我便撞死在金鑾殿，我要將鎮(zhèn)北王的惡行告知天下百姓。”
寺丞滿心悲憤，朝著天空怒吼著：
“蒼天。”
“真的要讓這種人晉升二品嗎？”
楊硯注意到身邊的許七安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口就陷入沉默，他不由輕嘆了口氣：“在北境，誰能殺死淮王？”
答案是沒有。
哪怕是妖族跟蠻族的兩位三品高手聯(lián)手，都難以擊敗鎮(zhèn)北王，更何況是徹底殺死三品大圓滿的鎮(zhèn)北王。
“陸先生。”
“陸先生現(xiàn)在在哪里？！”
這一刻，使團的官員們齊齊想到那個男人，那位在河畔斬殺黑蛟，在京城里締造出無數(shù)故事的陸北辰。
大理寺丞咬牙道：“若是陸先生今日在場的話，注定是要對淮王拔刀，北辰陸家才是北境的真正守護者。”
京城的這些官員們，并不是不知曉北境的這些事，但是在大部分時候都選擇裝糊涂，直到此刻，方才想起陸家。
這便是人性里的劣根。
這時候的許七安，正在跟體內(nèi)的神殊和尚交談，當(dāng)他意識到血屠三千里的真兇就是鎮(zhèn)北王時，他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殺死鎮(zhèn)北王！
“大師。”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神殊卻拒絕：“貧僧如今只是一道殘軀，對付四品還不算困難，但若想殺死淮王那種大三品，是絕不可能的。”
許七安咬牙，繼續(xù)道：“那便破壞淮王的晉升儀式，無論如何不能讓他這種人突破到二品境界。”
“否則等他想要突破一品的時候，怕不是要將大奉所有百姓獻祭掉？”
神殊和尚點頭答應(yīng)下來，那枚正在被煉就的血丹，對于如今的他而言，有著極大用處。
......
陸澤走出巷弄。
同時有著一道人影隨著他走出，兩人的氣質(zhì)看起來截然不同，陸澤如初晨耀陽，那人如神秘皎月。
此人赫然是陸澤的分身，玄燁。
陸澤終歸還是得要出手，但真正斬殺鎮(zhèn)北王的任務(wù)，卻不能讓陸澤來做，這件事情注定引得大奉震動。
由玄燁來殺，剛剛好。
陸澤抬頭。
他抬眼望著那一團巨大的血球，以數(shù)十萬人口的生命精華煉制的血丹，對于純粹武夫而言，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引刀成一快，不負(fù)少年頭。”
“只是，你的一條狗命，又如何抵得上這一城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