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黑色商務車在郊外公路上平穩行駛。
車廂內，墨玄摘下金絲眼鏡，用絲巾緩慢擦拭鏡片。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仿佛在完成某種儀式。
后座上，暗梟五人蜷縮著，手腕上的靈鎖在昏暗光線中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他們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不僅僅是靈力被禁錮的虛弱，更是那種深入骨髓的挫敗感。
“隊長……”一個隊員聲音沙啞地開口“”“回去怎么交代？”
暗梟閉著眼睛，沒回答。
他還在回想廣場上那一幕：靈鎖莫名其妙地反轉，符箓無聲崩解，自己摔得狗吃屎，還被拍進鏡頭……
每一幀畫面都像刀子，割在職業殺手的尊嚴上。
“不需要你們交代?！蹦匦麓魃涎坨R，鏡片后的眼睛平靜無波：“我會向上面說明情況。這次任務失敗，責任在我?！?br/>暗梟睜開眼，看向駕駛座上的背影：“墨先生，那個王令……”
“不是你們能碰的人?！蹦驍嗨?，聲音很淡：“或者說，不是現階段能碰的人?！?br/>車內陷入沉默。
墨玄看著前方道路，腦海里快速復盤這兩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王令，虛歲十八，表面修為筑基期，實際……未知。
喜歡吃干脆面，性格冷淡，話少。
身邊常出現的人：孫蓉、陳超、郭豪等同學。以及……卓異。
“卓異……”墨玄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他調查過卓異，發現這個人其實和王令之間關系匪淺，而且年紀這么輕就已經成為松海城市英雄外加百校總署的正總署……簡直可以程度爆棚，憑對方的境界，壓根不可能屢立奇功。但如果背后有人助他上位，那一切就合理了。
墨玄想起電話里那個低沉聲音說的話：“繼續觀察，但暫時不要行動?！?br/>上面的人顯然知道什么。
但以他的權限，還不夠資格知道全部。
“有意思?！蹦旖枪雌鹨唤z弧度：“一個高中生，能牽扯出這么多力量……王令，你到底是什么？”
商務車駛入市區，匯入夜間的車流。
墨玄看了眼后視鏡，暗梟五人已經疲憊地睡去。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觀察。
那就好好觀察。
……
第二天上午，迪土霓樂園。
陽光很好，灑在城堡尖頂上，反射出耀眼的金芒。
酒店大堂，六十中的學生們聚在一起，等著大巴車來接。
“令子，昨晚睡得咋樣？”陳超摟著王令肩膀，眼睛還有點腫，但精神亢奮：“我一晚上沒睡好，光想著咱們這兩天的戰績了！”
王令“嗯”了一聲，從口袋里摸出干脆面，撕開。
陳超很自然地接過一片，邊吃邊說：“我跟你說，昨晚郭豪分析了一晚上數據，說你和孫蓉的默契度已經突破歷史記錄！”
“……”
王令張了張口，他本想說自己只是為了那一百人份的干脆面大禮包，但一方面覺得開口辯駁不是他的性格，而且以陳超這咋咋呼呼的理解能力，恐怕只會越描越黑。
另一方面就是，王令似乎發現了，孫蓉對他來說，確實是個例外。那是一種王令現階段還無法理解的情感。
總之，他可以允許孫蓉對他做一些特別的事，進行一些特別的約定，但這事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王令就會很反感。
此時，孫蓉站在旁邊，假裝整理背包，耳朵卻豎著。
王令沒說話，專心吃干脆面。
九宮良子從電梯里走出來，今天換了身簡約的白色連衣裙，頭發扎成高馬尾，清爽干練。
“各位，大巴還有十分鐘到。”她微笑著說：“早餐都吃好了嗎？樂園準備了便當，可以在車上吃。”
昨晚的數據報告已經整理完畢。
王令在樂園期間的所有表現——心率、情緒波動、靈力反應、與孫蓉互動時的特殊能量反饋……早已全部記錄下來。
這些數據，今天就會送到王明那里。
九宮良子很好奇，那位天才科學家會從中分析出什么。
“蓉蓉?！彼叩綄O蓉身邊，輕聲說：“這次玩得開心嗎？”
“嗯，很開心?！?br/>“那就好?！本艑m良子拍拍她肩膀：“回學校后，有情況記得及時和我說。”
孫蓉臉微紅：“會的。”
大巴車準時到達。
學生們陸續上車，王令坐在靠窗位置，陳超很“自覺”地坐在他旁邊，把靠走廊的位置留給孫蓉。
孫蓉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
車子啟動，緩緩駛出樂園。
王令看著窗外逐漸遠去的城堡、過山車軌道、摩天輪……手里還握著半包干脆面。
封印很平靜。
但昨天在摩天輪上，當他把心意水晶遞給孫蓉時，那種異常的灼熱感……
王令皺了皺眉，又松開。
他閉上眼睛，準備補覺。
……
同一時間，華修國某處地下基地。
這里是國家機密級科研設施。
實驗室中央，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正盯著全息屏幕上滾動的數據流。
“有意思……”王明推了推眼鏡，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情緒模塊波動頻率提升37%，峰值出現在……昨天晚上八點四十二分？摩天輪？”
屏幕上彈出監控畫面記錄下的場景——王令和孫蓉坐在摩天輪轎廂里，王令遞出心意水晶的瞬間。
“哦豁?！蓖趺餮劬α亮耍骸爸鲃淤浰图o念品？令令，你長大了啊?！?br/>他切換到另一組數據。
“靈力反饋……幾乎為零，但周圍空間規則出現細微扭曲。時間點：昨天晚上七點三十五分，中央廣場煙花表演期間?！?br/>王明放大時間軸，發現那段時間廣場發生過短暫停電，以及……五個不明身份者的能量信號突然消失。
“有人動手了。”王明瞇起眼睛：“元嬰期，五個。然后全趴了?！?br/>他甚至不需要調取現場錄像，光從數據就能推演出大概情況。
“看來這是規則層面的壓制。只要對令令有惡意，就會觸發倒霉效果。惡意越強，倒霉程度越離譜。”
王明靠在椅背上，抓起桌上的能量飲料灌了一大口。
“不愧是我弟弟，連整人都這么有創意。”
全息屏一角彈出通訊請求，是卓異。
王明接通。
“明先生？數據收到了嗎？”卓異的虛影出現在實驗室里。
“剛看完?！蓖趺饔趾攘艘豢陲嬃希骸扒闆r比預想的樂觀。情感模塊有明顯松動跡象，雖然還沒到解封的程度，但至少開始有反應了?！?br/>卓異點頭：“這幾天，師父和孫師妹的互動頻率和深度都有提升。我們設計的那些巧合和挑戰，確實起到了催化劑作用。”
“干得不錯?！蓖趺麟y得正經地夸了一句，：不過要注意分寸。令令不喜歡被人安排，你們那些小動作，他其實都知道，只是懶得計較?！?br/>“我們明白?！弊慨愓f：“所以只創造機會，不強行干預。”
“對了。”王明忽然想起什么：“那幾個在樂園搞事的，查清楚了嗎？”
“洪荒資產管理有限公司，背后可能牽扯到境外組織‘葬靈閣’?！弊慨愓{出一份資料：“目前判斷，是洛星河雇傭的。但他應該不知道王令的真實情況，只是把師父當成普通情敵?！?br/>“洛星河……”王明在數據庫里搜索這個名字，很快調出檔案：“星耀傳媒簽約主播，二十二歲，金丹初期修為。心理評估顯示……自尊心極強，報復心重，近期連續受挫后，心態有崩塌趨勢?！?br/>他頓了頓，看向卓異：“你們打算怎么處理？”
“暫時觀察?！弊慨愓f：“洛星河現在應該不敢再輕舉妄動了。而且……他可能會從其他角度下手。”
“比如？”
“揭穿師父的身份?！弊慨愓f：“雖然他不知道師父的真實境界，但可能通過某些渠道，懷疑師父不是普通高中生?！?br/>王明挑眉：“然后呢？告訴全世界王令是大佬？誰信啊。”
“正常人當然不信?！弊慨惪嘈Γ骸暗赡軙嬖V師父身邊的人，比如陳超?！?br/>實驗室安靜了幾秒。
王明忽然笑了：“那就有意思了。”
“需要干預嗎？”
“不用?！蓖趺鲾[擺手：“陳超重義氣，認死理。他就算知道了什么，也不會對令令不利。而且……這也是個測試。”
“測試？”
“測試令令對朋友知道真相這件事的反應?！蓖趺髡f：“情感封印的核心是孤獨，如果有一天，他發現有人即使知道他不普通，也依然把他當兄弟……”
他沒說完，但卓異懂了。
“我明白了?！弊慨慄c頭，“那我們就繼續觀察?！?br/>通訊結束。
王明關掉全息屏，從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機。
屏保是王令和翟因一起吃干脆面的照片，當然這是王明手動P的。
可以說，這是王明目前生命里最重要的兩個人。
“令令啊?！蓖趺鬏p聲說：“哥會保護你的。在你上大學前，一定幫你搞定這破封印。”
他放下手機，重新投入數據研究。
實驗室里，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儀器運轉的嗡鳴。
……
松海市郊外，五十公里。
這里有一片保存完好的古建筑群，青磚灰瓦，飛檐斗拱，依山傍水而建。
陳超家就在這片古寨的最深處。
一棟三進的中式院落，門前有石獅，院內有假山魚池，廊檐下掛著紅燈籠。
下午三點，陳超剛到家。
“爸！我回來了！”他扯著嗓子喊。
“哎！超兒回來啦？”一個不茍言笑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里的關刀，捋著胡子：“玩得咋樣？”
“爽爆了！”陳超把背包往沙發上一扔，開始眉飛色舞地講述這兩天的經歷：“我跟你說，令子太牛了！射擊場打滿分！雙人挑戰拿S！還有那個干脆面禮盒，有這么大——”
他比劃了一個夸張的大小。
陳父笑著聽兒子吹牛，時不時插兩句：“那孫蓉呢？你們不是一起去的嗎？”
“孫蓉啊……”陳超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爸，我覺得有戲！令子對孫蓉絕對不一樣！昨天在摩天輪上，他還送了定情信物！”
“真的假的？”陳父眼睛一亮：“王令那孩子，終于開竅了？”
“那必須！”陳超拍胸脯：“有我這位戀愛軍師在，能不成嗎？”
父子倆正聊著，院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br/>不輕不重，但很清晰。
“誰??？”陳超走過去，透過門縫往外看。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
二十出頭，身材高挑，穿著裁剪得體的深藍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五官很俊朗，但臉色有些蒼白，眼睛里有種說不出的陰郁。
陳超覺得此人有些眼熟，但一時間又不敢認。
“你好，請問是陳超同學家嗎？”年輕人開口，聲音溫和有禮。
“我是陳超，你是？”
“我叫洛星河?！蹦贻p人微笑：“有些事情，想和你談談。”
艸？洛星河？
陳超驚了，因為他發現短短幾日不見，洛星河的氣質已經完全變了，才去了一趟游樂園的時間，他居然已經快認不出了。
他怎么會找到我家？
陳超心里警鈴大作，但表面上還是維持著禮貌：“洛先生，有什么事嗎？”
“關于你的朋友王令?！甭逍呛诱f：“我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關于他的……真實身份?！?br/>陳超臉色一沉。
又是這個。
昨晚那張卡片，前天晚上那張卡片……現在本人親自上門了？
“我不感興趣?！标惓渎曊f：“洛先生，請回吧?！?br/>“你真的不感興趣嗎？”洛星河笑容不變，“王令，你的好兄弟，他真的是你認識的那個普通高中生嗎？你就不好奇，為什么卓異老師對他那么客氣？為什么九宮良子那樣的千金小姐會特意為他安排活動？為什么……我請了五個元嬰期殺手去對付他，結果全部失敗了？”
陳超瞳孔一縮。
元嬰期殺手？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甭逍呛诱f：“陳超同學，你被蒙在鼓里了。你那個好兄弟，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學生。他身邊圍繞著無數秘密，而你……什么都不知道?！?br/>陳超握緊拳頭。
他想起了這兩天樂園里的一些細節。
令子打射擊場時的滿分，子彈會拐彎。
雙人挑戰時，那些幾乎不可能的默契配合。
還有昨天晚上，廣場停電時，令子平靜得不正常的反應……
“進來?！标惓蜷_門，聲音很冷：“但如果你胡說八道，我會馬上把你趕出去?！?br/>洛星河微笑：“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