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人打小就不愛哭,更看不上那些動不動就哭譏尿嚎的窩囊蛋。
老天爺既然賜咱多生二兩肉,那就意味著爺們注定多承擔、要多遭點罪。
有問題解決問題,眼淚這玩意兒,擱在現實世界里最特么不值錢的玩意兒。
在意你的人,不會讓你哭。
不在意的,你哭瞎也沒球用。
“行了行了,快滾犢子吧。”
白楞了胖子和瘦子一眼,我沒好氣地吐了口唾沫。
隨即轉頭朝著紅臉漢子抱拳道:“哥,剛才的事我就不提謝了,說多了顯的虛!咱這么著,回縣城以后,我請大家伙吃頓飯。”
“對對!都是朋友,熱鬧熱鬧。”
劉晨暉這貨倒是挺會順桿往上爬的,立馬滿臉堆笑接茬:“要不是各位大哥出手相救,我的出租車和小命都得交代在這兒!我知道縣城有家燉肉館,味道絕了,咱就去那兒!”
說著,他已經麻利地鉆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紅臉漢子和他的兄弟們也紛紛上了各自車子,三輛車前后排列朝縣城的方向駛去。
我坐在副駕上,透過后視鏡往后看,只見胖子和瘦子正蹲在地上,一邊抽泣哽咽,一邊手忙腳亂地收拾被扔得滿地的衣裳、肥皂和破手機。
那蛇皮口袋被扯了個大口子,顯得格外寒酸。
點燃一根煙,我深吸了一口,心里已經沒了剛才的火氣,反倒有些莫名的感慨。
都是為了生活,只不過他們選了條最蠢的路。
車子行駛了約莫五六分鐘,遠處的村莊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掉頭回去。”
我突然朝著劉晨暉擺手。
“啊?啥意思?”
劉晨暉滿臉迷惑地轉頭的望向我。
“讓你回去就回去,哪那么多廢話。”
我彈了彈煙灰,語氣平靜。
劉晨暉雖然不解,但也沒再多問,猛打方向盤,出租車在土路上掉了個頭,朝著剛才的方向駛去。
后面的黑色越野也跟著掉頭,紅臉漢子降下車窗,探出頭喊:“虎子,咋回事?忘什么東西了?”
“沒事,想起點事兒,哥你們別跟著折騰了,就在原地稍等片刻。”
我朝他揮了揮手。
車子很快就回到了剛才的地方。
遠遠就看到胖子和瘦子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正扛著帆布兜子和蛇皮口袋,沿著土路一步一步蹣跚的往前走。
胖子的外套被撕開了大口子,紅色的線衣露在外面,格外扎眼,瘦子則一手攥著那部破手機,一手捏著皺巴巴的彩票,兩人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喘口氣,說不出的狼狽。
“停車。”
我對劉晨暉努嘴。
出租車穩穩停在倆人旁邊,他們聽到聲音,嚇得渾身一哆嗦,以為我們反悔了,連忙停下腳步,臉色驚恐的瞪大眼睛。
我推開車門下車,從口袋里掏出剛才從他們身上搜來的二百七十塊零五毛,隨手扔給了胖子:“錢還你們了。”
胖子下意識伸手接住,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真是給你媽抓藥?”
我皺了皺眉。
“騙你死全家!”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媽在縣醫院住院,肺氣腫,躺了半個月了,今天醫生說再不交醫藥費,就要停藥了,我實在沒辦法,才跟我兄弟想出這么個笨辦法...”
“哦。”
我擺了擺手,指了指出租車:“上來吧,離縣城還有幾十里地,等你倆走到醫院,你媽就該吃明天的中午飯了。”
倒不是我突然生出了婦人之仁,也不是被什么觸動情緒。
主要是二百七十塊錢,既發不了家,也致不了富,留著也沒什么用。
再者,可能真的是無聊吧,想給自已找點事干,也或許,是被他那句“騙你死全家”給觸動!
為人子女,誰不想讓父母好好的。
胖子和瘦子愣在原地,久久沒反應過來。
“虎哥讓你們上車,你們就上啊!”
劉晨暉也從車上下來,滿臉不爽的嘟囔:“你們特么搶劫搶的有理!”
“謝謝...謝謝虎哥!謝謝大哥!”
胖子反應過來,“噗通”一下又想往下跪,被我一把攔住了。
“少來這套,你腦袋磕碎我也發不了財,吃飯照樣還得給錢。”
我轉身回到副駕,心里有些別扭。
“虎哥,我叫...”
沉默幾秒,胖子主動出聲。
“吁!”
我吆喝牲口似的打斷:“我特么不跟你相親,也不想知道你姓啥名啥,更沒打算跟你有以后,嘴閉上,消停瞇著吧。”
很快,回到剛才和紅臉漢子他們分開的路口,原本停在那兒的兩臺車,早已沒了蹤影。
“咦?那幾位大哥呢?”
劉晨撓了撓頭,“咋不等咱就走了?”
我彈了彈煙灰,心里并不意外。
他們都是泰爺的人,目的只是盯著我,并且讓我知道他們在盯著我。
現在我已經知道了結果,消失也很正常。
“不用管他們,先送這倆貨去醫院。”
我無所謂的出聲。
下午一點多鐘,車子駛進縣城。
劉晨暉輕車熟路的拐出一條巷子,盡頭竟然是縣醫院的大門。
要不說,術業有專攻呢!
別看我也從小擱縣城里長大,但是一些近道還真不清楚。
“到了,下去吧。”
我伸了個懶腰催促。
胖子和瘦子連忙拎起行李下車,站在醫院門口,又想朝著我鞠躬,結果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虎哥,大恩不言謝,以后有機會,我們一定報答你!”
胖子緊咬嘴皮作揖。
“我不稀罕。”
我擺了擺手:“再見!希望再也不見!”
盯著二人的背影,沉默幾秒后我朝劉晨暉擺手。
我不知道肺氣腫到底是啥病,也不清楚治好究竟需要多少錢,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就他倆懷揣的那二百來塊錢,絕對不夠使!
接下來他們的日子,大概率依舊還是很難。
可我能做的,只有這么多了。
老子又不是救世主,更沒那個閑心普渡眾生,不過是一時興起,做了件無關痛癢的事罷了。
只是此刻的我并不會知曉,眼下隨意種下的因,竟然會在后來為我結出波瀾壯闊的果!
這是后話,暫且不表。
“回旅店。”
想了想后我朝劉晨暉招呼。
“啊?虎哥,咱不找那幾位大哥了?”
劉晨暉低聲道:“不是答應請他們吃燉肉的嗎?現在連人都找不著了,咋聯系啊?”
我輕飄飄道:“有人能聯系上到。”
劉晨暉發動車子,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追問:“誰啊?你有他們電話?我剛才也沒見你留啊。”
出租車緩緩行駛在縣城的街道上,我背靠在椅背,閉目養神,腦子里卻在琢磨著這一天發生的事。
從早上出門到遇上搶劫,再到紅臉漢子突然出現,再到送那兩個窮鬼去醫院,一切都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鬧劇,可背后又隱隱透著泰爺的影子。
他究竟想干什么?一直派人跟著我,卻又不露面,在我遇到危險時出手相助,卻又在事情結束后悄然離去。
這份若即若離的關注,讓我心里總覺得不踏實。
我知道,泰爺那樣的人,絕不會平白無故對一個陌生人友好。
他對我如此“特殊”,要么是我身上有他需要的東西,要么是他想讓我做什么事。至于到底是什么,現在還不得而知。
“虎哥,到了。”
劉晨暉的聲音把我從思緒中拉回現實。
“謝了,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推開車門,掏出幾張大票遞給劉晨暉。
“干啥呀虎哥?”
劉晨暉連忙擺手:“看不起我是不?”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我把錢硬塞進他手里:“車子壞了不得修啊,你念兩句咒語對講機就可以自動治愈是咋地!”
寒暄幾句,我倆分開。
“嘭嘭嘭...”
而我直接來到我住房間的隔壁,本能的想抬手叩響,想了想后,干脆抬起腳丫子直接在門板上踢了幾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