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蘊無奈:“話別那么多,容易出事。今夜燈會不必你陪同,我與戚世子會帶崽子去。”
明懷昱覺得這般安排很是妥當。
阿姐與戚世子私下往來時,有娘家人在旁相陪,即便同游街市也不會招來非議。
明懷昱也想湊熱鬧:“一并帶上我啊。”
明蘊:“不帶。”
明懷昱:“憑什么?”
明蘊:“替你難為情。”
明懷昱:??
他只好期待看向戚清徽:“姐夫。”
“不帶。”
“為何?總不能這點小事你都聽阿姐的。”
戚清徽幽幽:“是啊,誰讓我沒法管住你阿姐。”
明懷昱面露猶疑,覺著此言不過托辭。
他倏然領會,抬手輕掩允安雙耳。
“姐夫有所不知,這崽子雖也是父親的兒子,與阿姐同食同宿。但阿姐血脈相連的弟弟,從來只有我。”
明蘊:??
她荒謬至極。
她雖未言明允安的身世……
“你瘋了不成!他和明岱宗又何干系!”
明懷昱不解明蘊為何反應如此激烈。
“猜出來的。”
“這不是很明顯嗎?”
明懷昱不知緣由,話里卻透著幾分自得。
“他和我多像啊!”
“也不知怎么了,那眉眼,我越看越覺得和我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明蘊冷笑。
她不覺得!
明懷昱自顧自道:“可我又不在外廝混,怎么可能有兒子?廝混的是誰,這不是一目了然嗎!”
戚清徽掀了掀眼皮,緩緩直起身子看他,似笑非笑,嗓音涼涼的。
“你說……”
“他和誰像?”
明蘊氣極反笑,一字一字問的明懷昱后背發涼。
“你說……誰在廝混?”
————
許是許久未見戚清徽,允安今日格外黏人,用膳時定要挨著他坐。
明岱宗這回倒未給明蘊添堵,并未喚明卓同席,也不覺得允安在場不妥,畢竟是戚清徽牽著來的。
明老太太目光在席間掃過。
“昱哥兒呢?”
明蘊淡淡道:“被我收拾了。”
她管教明懷昱原是常事,明老太太便也未再多問。
戚清徽雖不擅照料孩子,卻生著雙明察秋毫的眼。見允安視線總往那盤糖醋魚上瞟,夾了一筷到他碟中。
允安眨著烏溜溜的眼兒,人兒雖小,執箸姿勢卻已端正,拿著筷尖輕輕點了點魚肉。
明蘊見狀,執起公筷又將那塊魚夾回戚清徽碗中。
“他才四歲,不會挑刺。”
明岱宗死死擰眉:“蘊姐兒,不可無禮!你當下人是擺設不成!怎敢勞駕世子?”
明蘊溫聲:“我想,這種事世子總要習慣的。”
“住口!這般失儀成何體統?怎么不見你動手,難不成你還比世子金貴了?”
明蘊徐徐抬眼。
與明岱宗的慍怒不同,她語聲依舊沉靜,甚至早已見慣明岱宗被她氣得失態的樣子。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我懶。”
“你——”
明蘊淡淡:“我也愛吃糖醋魚。”
“可我很少吃。”
明蘊:“我能忍住嘴。”
明蘊緩緩看向戚清徽:“有我以身作則,允安本來也能忍住的。”
允安重重點頭。
“嗯!”
刺不好挑。
上次見他被卡著喉嚨,明蘊心有余悸,怕再有意外,就不讓廚房做魚了。
戚清徽沉重閉眼,周身那股威勢是經年累月積淀而成,令人望之生畏。
允安早已看慣。
明蘊也渾然不覺。
唯獨明岱宗戰戰兢兢,唯恐戚清徽當場發作。
“下官教女無方,還請世子莫同她一般見識,下官回頭定會狠狠訓誡。”
戚清徽也不知是未曾聽見,還是覺得明岱宗對明蘊的處置過于寬縱。
他垂眸盯著那塊魚肉,認命似地輕嘆一聲,執箸細細剔起刺來。動作雖不算嫻熟,卻極盡耐心,可見是從未屈尊做過這等事的。
他說:“是我疏忽。”
顯然是回應明蘊。
這正是明蘊最為欣賞之處。
戚清徽雖位高權重,卻無半分驕矜之氣。許是真正的世家子弟,骨子里都刻著涵養。
他從不因身份尊貴便睥睨他人,深知為夫為父之責,從未將教養孩子視作明蘊一人之事。
戚清徽手上動作未停,聲線溫潤。
“明大人。”
明岱宗:“下官在。”
戚清徽笑了一下,眼底卻沒多少笑意。
“既兩家結親,明大人不必同我這般生分,喚我名諱便可。”
這話聽聽就好了。
如果不生分,戚清徽早就喊伯父了。
“明娘子是明家嫡女,大人作為生父,自然教訓得。”
“可我好歹還坐在這兒。”
戚清徽指尖輕攏,挑完最后一根刺。
允安早就等不及了,連忙捧起食碟高高舉起。
戚清徽卻繞過他,將剔凈的魚塊輕輕放入明蘊碗中。
“明大人當著我的面,欺我戚家新婦,總的要我點了頭。”
他聲線平穩,卻無端教人心生寒意:“這才像話不是。”
他不需動怒便威儀自生,明岱宗怎能不心生惶恐。慌忙起身,就要告罪。
戚清徽抬眼,面做詫異:“明大人怎么站起來了?”
“一家子用飯,沒必要太拘禮。”
好話歹話都讓他說盡了。
明岱宗再不敢多言半句。
至此總算徹底明白。戚清徽不喜他對明蘊呼來喝去,更借此讓他看清形勢。
戚清徽肯坐在這里,全看在明蘊顏面。即便娶了明家女兒,照樣可以不把他放在眼里。
戚家相中的,從來都只是明蘊這個人。
他若愿做個慈父,戚清徽也不介意維持表面和睦。
明老太太訕訕然,何曾見過這般陣仗,一時也被懾住了。
明蘊垂眸望著碗中多出的魚肉,心下微動。
似乎……
戚清徽總能在不經意間,予她驚喜。
和這樣的人過日子,想來不賴。
允安仍舉著盤子不放,奶聲奶氣地開口。
“戚世子,我手舉酸了。”
戚清徽:“對你右側的人說。”
允安轉頭望向右側的明蘊,又眼巴巴瞅著她碗里的魚肉。
“我手舉酸了。”
明蘊毫無負擔地夾起魚肉,從容送入口中。
“哦。”
明蘊還問他:“那怎么辦?”
戚清徽:……
簡直比他還無恥。
允安卻不意外,扭回頭。
“戚世子。”
戚清徽心想,還是爹爹好聽。
可母子都是來克他的。
允安告訴他:“你可以繼續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