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面對大華子的笑容款款,卞宏偉的胸口劇烈起伏。
連著嘗試了好幾口深呼吸,他的表情才算恢復正常。
“我懂,明白您的意思。”
他慢吞吞的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指尖在鍵盤上摩挲很久,仿佛是在翻找號碼。
“死就死吧!”
下一秒,他整個人如同被踩著尾巴一樣猛地一縮,飛快按下撥通鍵。
“嘟...嘟...嘟...”
等待音泛起,這犢子居然打開了免提供能。
“喂?”
“財哥...是我。”
電話接通,卞宏偉掐著嗓門,把聲音壓的又細又低,好似生怕被別人聽見似的。
“你他媽跑哪去了?電話不接,短信不回,打算跟我玩消失是不是!”
電話那頭的咆哮接踵而至,一道粗糲又暴躁的男聲響起。
“我..我...”
卞宏偉身子又是一哆嗦,眼角慌里慌張的掃視了眼我們這一圈人,聲音再次壓低:“哥...我讓樊龍那個王八蛋給綁了!閻老二手下那個苗勇親眼所見,狗奴才難道沒跟你透過信嗎?我...我現在是趁他們沒留神,一群人都在外頭喝酒呢,偷摸躲給你打的電話!”
“也不知道他們準備給我帶哪去,現在快到天津地界了,剛剛我瞅了一眼路牌,這服務區...好像叫西青!樊龍他們幾個都沒少喝,按他們這兩天的規律,白天肯定要悶頭補覺,只敢晚上趕路...哥啊,你得快想招救救我,再晚一步,我都不知道...不知道...”
他頓了頓,刻意喘息幾口粗氣,營造出一副心驚膽戰、小心翼翼的模樣,繼續捏著嗓子道。
“你有沒有供出來我?還有我藏貨的地方?另外就是...”
對面接著又問。
“有人來了!”
不等對面再追問,卞宏偉手指一抖,慌慌張張按下掛機鍵。
“我打..打完了...”
切斷通話以后,他仰頭望向大華子,眼神里帶著幾分忐忑,幾分討好,還有一絲迫不及待想要得到認可的局促,活脫脫一個等著領表揚的小學生模樣,連坐姿都不自覺規整許多。
“呵呵,好兄弟啊!看來你聽懂我剛剛跟你嘮唐僧師徒取經的故事了。”
大華子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笑意更濃:“也不枉費我這頓大餐沒白張羅!吃吧喝吧,別拘謹啦!等會兒吃飽喝足,你跟小龍一塊上隔壁酒店瞇一覺,踏踏實實歇著,后面有用得著你的地方,我再喊你。”
“老哥,我現在算是徹底賣了孫財,你們得保證我的安全和我家里人的...”
卞宏偉連忙點頭出聲。
“家里人,我會幫忙照顧的。”
我點點腦袋微笑:“清徐縣還有不少我的人,這事兒你知道,只要你信得過,隨時可以給他們去個電話,到我那兒過大年!”
“謝謝龍哥。”
卞宏偉當即抱拳。
“啪!”
他旁邊的劉恒毫無征兆的突兀一個巴掌呼在卞宏偉后腦勺上,皺眉臭罵:“我們特么喊老舅,你叫老哥!咋地,哥幾個還得喊你一聲舅唄。”
“沒..沒有,老舅我剛才口誤了,對不起啊。”
卞宏偉趕忙改口。
“哈哈哈...”
一桌人再次被逗得前俯后仰。
酒局繼續,我在心里反復提醒自已,千萬不能醉,不能有松勁,眼下這個節骨眼,半步都錯不得。
可實在是架不住大華子太會勸酒了,一張破嘴嗶嗤起來沒完,句句都堵得人沒法推辭。
一會兒是長輩端起的酒,當小輩的無論如何都得整一杯。
一會兒又是大年初一圖吉利,酒不倒滿不圓滿。
左一杯,右一杯。
白酒下肚,沒多會兒就給我腦子干的開始發沉。
再加上期間收到了“安瀾”和哥幾個的拜年短信,我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想是真的想,可說又真不能說,本來沒能團聚大家心里就都挺不是滋味,總不能讓所有人都跟著我一塊失落吧。
半小時不到,我就感覺周圍的說話聲漸漸變遠,飯菜的香氣也愈發模糊,眼前的人影輕輕晃動。
與此同時,眼皮子打架,腳步發虛,整個人已經五迷三道,連自已說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太受支配。
最后的記憶碎片里,只有李敘文和劉恒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半扶半拽地把我從座位上拖起來。
再往后,好像是走廊的燈光、房間的木門、柔軟的床鋪,我一頭栽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這一覺睡的昏昏沉沉,不踏實,也不安穩。
夢里全是高速上飛馳的車燈、漆黑的夜色、噼里鞭炮的碎響,還有卞宏偉那副緊張到扭曲的臉。
我像是陷在一片化不開的濃霧里,想掙扎,想睜眼,卻渾身發軟,只能任由意識在黑暗里浮浮沉沉。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粗重又均勻的呼嚕聲貼著耳邊響起,才硬生生把我從混沌里拽了出來。
我艱難的睜開沉重的眼皮,第一眼撞進眼里的,是房間頂上昏黃發暗的吸頂燈。
太陽穴突突直跳,口干舌燥,每一寸骨頭縫里都透著大醉后的酸軟無力。
我撐著發麻的胳膊,慢慢從床上支起身子,靠在床頭緩了半天,渙散的視線才一點點聚攏。
而側過身子的嚇了我一跳。
幾步遠的另外一張單人床上,卞宏偉背對著我蜷縮成一團,整個人弓得像只煮熟的大蝦,同樣睡的很死。
我起身踮著腳尖湊近了仔細打量。
卞宏偉看似睡的自在,實則半點自由都沒有。
他的雙手被死死反綁在身前,腳踝處也被一圈灰白色的尼龍繩勒的很緊,別說是掙扎逃跑,估計翻身都困難。
敢情哥幾個從一開始就沒信過他。
酒肉過后,繩索相交,也算是環環相扣,
“嘭!噠!”
就在這時,窗外猛地炸開一聲巨響。
一朵碩大的煙花劃破漆黑的夜空,金紅相間的火光瞬間綻放,把整個房間照得通亮。
我下意識的皺眉,撐著發軟的腿走到窗邊,手指輕輕掀開窗簾一角,目光沉沉地落向樓下的服務區停車場。
不過短短半天時間,停車場不知道什么時候多出好多小車。
煙花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
我瞇起眼睛,掃向每臺車的車牌。
第一臺,晉AX8729...
第二臺,晉A3K416...
津C是哪的我到目前為止還是沒搞清楚,可特么晉A是太原的,清徐縣隸屬太原,所以我分析著大概率應該是打清徐縣遠道而來開拔的。
至少多出七八臺晉A牌照的車,有意思的事是它們無巧不巧的停在先前的那些津C車當中間。
感覺就像是張合攏的巨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