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丫走出來，看到幾個跪在地上的下人，冷聲問道：“怎么回事？”
貼身丫頭香凌就上前幾步，道：“姑娘，是看門的老田和馬房的黃老頭，兩人喝了幾杯酒，起了幾句口角，就動手打起來，又誤傷了幾個人，他們又不依不饒的，幾個人就鬧起來。”
她這里一說完，跪著的幾個人，立馬就有人開始叫屈。
“大姑娘，可不關我們的事啊，本是想勸架來著，哪知道他們連我們也打，這就說不過去了。”
“是啊，不是我們鬧事，是他們先動手打人，說是誤傷，誰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看小的這臉，大過節的，卻是傷在臉上，實在不好看。”
江大丫滿臉冷意，今兒過節，她從阿娘手里接過家事，從早上忙到現在，腳不沾地的，也是有心想把事情處理得周全，不也什么紕漏，現在倒好，年夜飯吃過，別處沒出岔子，倒是他們這里鬧出事來，心里也有幾分生氣。
她沒出聲，而是走到椅子邊坐了下來，盯著跪著的幾人冷冷看著。
原本還想為自個辯解叫屈的幾人，見到她這一臉冷意，頓時都嚇得不敢開口了，旁邊立著的人，也都噤聲，誰也不敢冒頭。
見自個還算能鎮得住人，江大丫這才開口道：“老田和黃老頭呢？”
跪在前面的人，就往旁邊挪了挪，露出后面跪著的兩人，只是這兩人明顯沒個跪相，歪七八扭的樣子，看著不是很清醒的樣子，怕是醉得不輕。
“回大姑娘，這兩人吃醉了，問話也問不出來，只能等明兒酒醒后再審他們了。”
兩個喝醉的人，也確實沒法問清楚，盯著兩人，冷冷看了幾眼，隨后道：“有誰清楚，他們為什么鬧事嗎？”
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知該怎么回答。
“你們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還能沒聽到他們說些什么，為什么事鬧起來，都是瞎子聾子不成？”江大丫冷聲道。
平時都是好脾氣的人，但這會兒臉冷下來，也怪有些嚇人的，連帶著幾個下人，都不敢有輕視之心。
“回大姑娘的話，黃老頭說老田借了他的錢不還，老田不認賬，說黃老頭糊涂了，明明已經還過了，卻還找他要錢……”
幾人三言兩語間，就把事情說清楚了，至于倒底是不是借錢不還，還是別的什么，他們也不是很清楚，這種事，還得他們當事人知道得更清楚。
聽完前因后果，江大丫也沒急著辨他們的是非，而是開口道：“今兒過節，本是高興的事，你們卻鬧這么一出，先不論他們兩人誰對誰錯，只說你們幾個可知道自己的錯處？”
被誤傷的這幾人，頓時就有點不服氣了，事情跟他們不相干啊，鬧事的是老田和黃老頭，要責罰也該責罰他們不是。
“大姑娘，鬧事的是他們，我們也有勸來著，只是沒有勸住，還憑白挨了幾拳頭。”也正是因為這幾拳頭，讓他們也覺得生氣了，才會跟兩人爭論起來。
“大過年的，他們鬧事，你們勸阻是對的，但沒把人制住，反而還跟著鬧起來，這就是你們的錯處。”
人一多，鬧起來，可不就越鬧越兇了，連她的貼身丫頭，都沒能把他們壓制下去，還鬧到她耳邊來，當時進來回話時，阿娘也看見了，會不會覺得她辦事不力？
前面都一切順遂，到最后面這里，卻還是出了差錯，想想都讓她生氣。
被她點出來，幾個下人頓時也明白了，還真就是他們不對，大過年的跟著人鬧事，也確實不應該。
他們也挺識時務，立馬就認錯：“大姑娘，都是我們的錯，下回再不敢了。”
見他們認錯也認得干脆，江大丫心里總算好過了點，微點了下頭道：“既然也認識到自己的錯處，那就罰半個月的月錢，你們可有異意？”
這一上來就罰月錢，這還是府里頭一遭，幾個面面相覷，不過倒也老實的應下了。
“我們做錯了事，大姑娘罰我們是應該的，我們認罰，沒有異意。”
“行，那你們就這樣吧，至于他們倆，明兒酒醒后，過問清楚了，再行責罰。”
大家都沒有話說，各自退了下去。
被罰的幾個下人，走在最后，見沒有旁人，只有他們幾個時，這才小聲嘀咕了起來。
“大姑娘看起來很和氣的一個人，什么時候瞧著，都是一張笑臉，這突然發起脾氣來，也怪嚇人的，就那么冷著一張臉，看得我心里直打顫。”
“可不是嘛，我剛才也嚇得不輕，本來我還覺得罰月錢有些肉疼，但看她那個樣子，若是敢有不服，怕不是要上板子了，我硬是一句話不敢說的。”
誰也不是沒眼色的人，原本也不是多大點事兒，但若是他們敢鬧，怕是會把事情越鬧越大了，大姑娘可是娘子親生的，哪有不護著的道理，鬧到上面更討不了好，倒還不如順勢認錯受罰的好。
“我今兒也算是長見識了，還以為幾位主子都是好性兒，沒想到也是有脾氣的主兒。”
“做主子的脾氣好，那也容不得下人欺負到頭上，真要存那樣的心思，怕是嫌命長。”
“是這個道理，可不能因為主子脾氣好，就欺到人頭上去的，娘子和幾位姑娘不說，要是把老爺惹惱了，可是能直接動手殺人的。”
左爺的名頭，那可不是吹出來的。
“大家以后還是都老實點吧，千萬別生事兒，不然惹惱了幾位主子，可沒好日子過，眼下也就是罰半個月的月錢而已，也不至于傷筋動骨，若是被趕出去，往后過什么日子，那可難說了。”
“這話說得在理，老爺平時也不管家里的事，娘子和幾位姑娘都是和善人，不會胡亂罰人，大家的日子算是很好過了，誰要是不識好歹，真要犯了什么事，后果就只能自己承擔了。”
府中的這些下人，有一半是老爺當初挑進來的，另一半是后面娘子陸續添置的，大家其實都很了解幾位主子的脾氣，平時做事難免也有松懈的時候，但倒底也是實誠人，沒有誰偷奸耍滑的，日子過得倒也平順。
若非今兒這一出，他們都還沒意識到，原來看著軟和的幾位主子，也未必是沒有脾氣的主兒，倒是給他們提了個醒，以后做事，可得小心謹慎，別犯下什么錯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