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香不是個沉得住氣的人,心里越想越擔心,干脆也不進屋了,轉身就跑去找宋秋花。
“不是讓你守著你阿奶嗎,怎么又過來了?”
宋秋花心里不踏實,再加上生病,躺在床上也沒能睡著,心中擔心,頗為憂慮。
“阿奶還暈著,沒有醒。”
她回了一句,便垂下頭來,沒有說話。
“你這是又怎么了?”宋秋花抬手揉了下額角,只覺得女兒真是一點不懂事,她都盡量為她打算了,結果還是聽不進去。
讓她守在床邊盡盡孝心,回頭姑姑醒過來見著她心誠,也就不跟她一個孩子計較了,偏她就是不聽。
這若不是自己親生的,她都想撂手不管了。
“阿娘,我剛剛聽到他們在說,說要把我送到外祖家去,還說讓你出些錢養著就是,阿娘,你不會真把我送到外祖家去吧?”
她是真有點擔心了,阿娘把江光宗看得重,沒準就聽信了他的鬼話。
想到這些,她也覺得心中有些不得勁,要是她親生的阿爹還在,又哪會受這些委屈。
“阿娘,我親阿爹怎么就沒了呢,要是他多活幾年,我也不會這樣……”
“住嘴,說什么混話呢,人沒了就是沒了,是他自己沒福氣,又怪得了誰,你在這里說這些,是真不打算好好過日子了不成?”
這樣的話也該說,回頭要是讓她表哥聽到了,豈不懷疑她還忘不掉前面那個,沒得跟她離了心。
“阿娘,我不是那個意思。”她也就是一時有感而發,若是有親爹護著,她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膽顫心驚。
“你心里怎么想我不管,若你阿爹真還活著,也未必對你多上心,他們一家子只會看重兒子,又豈會把你一個丫頭看在眼里。”
陳家人也是很看重兒子的,可以說這世上,就沒有幾個人不看重兒子,就算是那些對女兒好的人家,也多是希望女兒能嫁個好人家,回頭來幫扶家里的兒子。
陳明香聽得微怔了一下,是啊,世人都是重男輕女,她阿娘對她好,也是因為她沒有兒子,只有她這一個女兒罷了,但凡她有了兒子,對自己可能就沒那么好了,想到這種可能,她心里就是一陣發寒。
“阿娘,你說得對,是我想差了,以后再不會說這樣的話了。”她連忙認錯,努力擺出一副乖巧聽話的樣子。
她現在能依靠的只有阿娘了,若是阿娘不管她,那她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見她低頭認錯,宋秋花才算舒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你這么大人了,也要學著懂事些,你阿奶雖然有私心,但有些話也沒有說錯,姑娘家還是得學著勤快些,以后在婆家也能立足,看看你都是怎么做的,讓你干點活兒,你就推三阻四的……”
唉,女兒也是給她寵壞了,她是越說越想嘆氣。
“我知道錯了,以后不會這樣了。”
陳明香垂頭認錯,心里越發覺得難受,以前在陳家的時候,阿娘哪有讓她干什么活,也就是來了江家后,這事哪事的也多,那老婆子只想自己清閑,總指使她來干活,當她跟江大丫姐妹一樣軟弱可欺。
但現在,不干活也不行,萬一阿娘聽信了江光宗的鬼話,那自己豈不真的要被送走了。
真是越想越擔心,心里完全沒法安寧下來。
“知道了就趕緊去,在你阿奶床前守著盡盡孝心,等她醒過來,再好好跟她認個錯,求得她的原諒,別壞了你自個的名聲。”
說完,她又是長長一嘆,自家姑姑也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回頭若是非要跟這丫頭計較,她都不知怎么辦好,還得想想法子,平息姑姑的怒氣。
“好,我現在就去,阿娘你好生歇著,身子要緊。”
感受到了壓力,她這會兒的態度,就誠懇得多了。
看著人走出門去,宋秋花長長嘆息了一聲,她也知道身子要緊,可是這些事兒,又哪能不操心,真要萬事不管,家里還不得被這丫頭鬧翻天了,再則怎么說也是自己親生的,又哪能什么都不管。
她思量著,要不要把自己前兩年打的那個金鐲子送給姑姑,看在這鐲子的份上,應該就不會跟明香計較了。
真要送出去,也有些舍不得,她也就這么一件值錢的首飾,但想想那丫頭闖的禍,倒底是女兒家的名聲要緊,真要背個氣暈長輩的名頭在身上,以后還怎么說個好人家,豈不一輩子都毀了。
陳明香這邊沒再耽擱,徑直進了宋婆子的屋里。
江光宗轉頭看到是她,頓時沉了臉色:“你來這兒干什么?”
“阿奶病了,我來這邊守著盡盡孝心。”即便心里很看不上江光宗,但這會兒也只能低眉順眼,不敢把人惹急了。
江光宗有心想要罵她幾句,但又想到先前阿爹的話,說讓他不要摻和這些,等阿娘醒過來后,自會處理。
“這里不用你,我看著就好,你去你阿娘那邊看看吧,她身子不太好。”
說到宋秋花,他也不由一陣皺眉,身子若是一直養不好,什么時候才能懷上孩子,出門時總能聽到有人說閑話,說他沒兒子的命,他怎么可能沒兒子,不過是來得晚了些而已。
“阿娘這會兒正歇著,不用我守著,還是阿奶這邊要緊,我在這邊守著,要不阿爹你去歇歇,別累著你了。”
聽著這話,江光宗一臉狐疑的看著她,平時可不是這樣子的,總覺得她好像在打什么壞主意似的,才把阿娘氣暈過去,他也有點擔心,怕這丫頭再干點什么壞事,就更不敢讓她單獨在這里守著了。
“我不累,這是我阿娘,我守著她是應該的,你一個小孩子,還是去別處玩吧!”先前阿爹都不敢讓她去煎藥呢,自己又豈能沒點警惕之心。
陳明香就搖了搖頭:“不去玩,我這么大人了,也該懂事些,阿奶病了,我得幫著一起照顧,也算是為阿爹你一起分擔了。”
她說完,就搬了個凳子,坐在床邊。
江光宗總覺得她奇奇怪怪,想趕人都趕不走,又不好當面呵斥,索性也就由著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