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在李嬸家說到小飛，現在就看到了小飛。
靜安擔心田小雨會訓斥冬兒，但冬兒遞給小男孩的餅干，也不能收回來。
正尷尬呢，田小雨說話了：“你閨女真懂事。”
田小雨看著冬兒的目光，充滿了慈愛。靜安的心才放下了一半。
冬兒的餅干，還在小男孩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碰著。
小男孩忽然伸手，攥住了餅干。
冬兒高興地抬頭看著田小雨：“阿姨，你家小弟弟真乖啊！”
田小雨苦笑：“乖什么呀，每次生病來打針，都是這樣，折騰我一身汗水，有時候還沒打上這個針。”
這時候，護士又鼓起勇氣，端著針頭，要給小飛打吊針。
靜安一看這個護士哆嗦的樣子，能行嗎？
實在忍不住，她說：“能不能換一個有經驗的護士，孩子都扎好幾下子，再這么扎，孩子有心理陰影。”
旁邊的女醫生正攥著鋼筆，在藥方上飛快地寫著什么。聽到靜安的話，醫生抬頭瞥了靜安一眼。
女醫生又看了一眼站在田小雨身旁的護士：“稍等一會兒吧。”
女醫生給患者開完藥方，遞給里屋的護士。護士去抓藥。
醫生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田小雨跟前，她忽然沖小飛打個響亮的手指。
小飛的注意力一下子被醫生吸引。
醫生又逗弄了小飛一會兒，小飛已經對她完全放下戒備。
醫生接過護士手里的針，手法飛快地把小飛手腕固定，用皮筋勒著，稍微拍打一下孩子的手臂，用酒精棉飛快地擦拭一下，針頭就進去了。
隨后，唰唰幾下，就把膠布都粘在小飛的手臂上，固定針頭。又把皮筋松掉。
小飛的哭聲這才傳出來。
靜安佩服地看著醫生：“您的手法太熟練了，要都是這樣，孩子就不遭罪了。”
醫生淡淡地說：“我從小就會打針，我媽是醫生，我沒啥玩的，從小就玩這個，家里的娃娃都讓我的針頭打爛了。”
醫生轉身回到辦公桌。那個轉身，有點輕盈和俏皮。
醫生年齡40多歲，但在剛才那一轉身，露出調皮的樣子。
冬兒見小飛不哭了，又拿了一塊餅干，輕輕地觸碰小飛的手背：“弟弟，給你餅干。”
小孩子有意思，看到吃的，注意力就會被吸引。
小飛想伸手接住冬兒給的餅干，可她手里有一塊餅干，他要是松手，手里的餅干就掉了。
冬兒抬頭，甜甜地沖田小雨笑著：“阿姨，你讓弟弟那只手也出來。”
田小雨也笑了。小飛的另一只手，在田小雨的腋下夾著，是防備他抓針管。
田小雨重新抱了一下兒子，把小飛的另一只手拿出來。
小飛的兩只手，這回都有餅干。
小飛也不吃餅干，就是用手攥著，兩只清澈的眼睛一直盯著冬兒。
孩子之間，有時候是通過眼神，觸碰來交流。并不一定是語言。
靜安說：“孩子小的時候，帶她來看病是最折磨人的。等孩子到冬兒這么大，就容易帶了。”
田小雨說：“其他時候都好辦，就是他生病，我就有點——”
下面的話，她沒有說。
靜安和田小雨兩人關系不好。這天因為孩子，她們坐在長椅長椅上聊了一會兒。
田小雨問靜安：“你轉正辦得咋樣了？”
靜安搖搖頭：“不太好辦，以前的老大走了，新來一個，也不知道會怎么樣。”
田小雨說：“送點禮吧，這么大的事兒，不送禮辦不成。”
靜安見田小雨說得很篤定：“要送多少？”
田小雨說：“五個到八個，要不然，難成。”
靜安苦笑：“我對這份工作，還沒有喜歡到要花錢去辦的程度——”
田小雨瞥了靜安一眼：“你那活兒，一般人都不愿意干。寫得好的，都想往上升，寫得不好的，不死不活，吊在那里更難受。”
靜安可找到了知音：“你也知道啊，真的，我寫夠了。”
田小雨苦笑：“坐辦公室都寫過這玩意，你天天寫，當然會難受。”
靜安說：“我寫得夠夠的，一想到上班要坐在辦公室寫這些東西，我就不愛上班。”
田小雨抬頭看了一眼靜安：“你工資能達到五百嗎？”
靜安搖搖頭。
田小雨有點詫異：“你不喜歡這工作，工資又低，那你當初為啥要進大院？”
靜安低頭看了一眼冬兒，冬兒的注意力都在小飛身上，沒有注意聽靜安說話。
靜安就小聲地說：“大院名字好聽，也算是穩定的工作。我當初還跟前夫爭孩子，這兩點對我很重要。”
田小雨看了一眼冬兒：“就為她？”
靜安點點頭：“也不全是，當時還以為能轉正，但現在發現轉正很難，像你說的還要花錢。這工作現在就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還有，我也沒想到上班寫材料，會是那樣一種感覺。也不知道熬到什么時候是個頭。”
田小雨說：“你對象能幫上忙吧？他要是幫忙，能少花點，但也得花。”
靜安心里有數，搖搖頭：“他剛升職，沒時間忙乎我的事。我有時候真想辭職，可一旦習慣了這種生活，想改變，好像很難很難。”
田小雨忽然說：“過年那天，我跟宏偉吵起來，把孩子從他家里抱回來。”
不知道為什么，田小雨跟靜安說起這件事。
田小雨說：“你知道嗎？他跟我搶孩子，大正月，我接到傳票，我也沒給他好臉子，后來，他沒動靜了。”
靜安不知道該怎么接茬。裝作不知道，可她又知道。
甚至，她今天還跟李嬸出謀劃策，讓李宏偉趕緊結婚生子，跟田小雨撇清關系。
但能撇清嗎？小飛在田小雨這里，還在小城住著，抬頭就能看見。
這時候，輪到冬兒就診。靜安就回避了田小雨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