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床上，靜安做不了別的，她想念冬兒。

越看不到冬兒就越想她，擔心冬兒凍著，餓著，或者，奶奶給冬兒吃太多的小食品，吃壞了腸胃。

躺在病床上，越想冬兒越惦記，可她什么也做了，索性不想了，靜安就構思小說。

打算寫個《看病》，寫個《女兒》，還想寫個弟弟和小雪的故事。

這些故事幾千字就寫完了，她覺得不過癮，想寫一個長的。

長的小說也有困難，她想到一半，就想不下去，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寫。

侯東來最后一次來省城醫院，幫靜安辦理出院手續。

發現住院費還退回來不少。他把住院費給了靜安，詢問存折里還有沒有錢，讓靜安回去之后，好把錢還給葛濤。

聽說醫院的烤燈，對靜安的傷口恢復有好處，他就遵照醫生的話，去買了烤燈。

侯東來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到樓下的車子里。

靜禹還不能回安城，他還要跟導師搞課題。靜安不懂。

靜禹買了臘月二十九下午的火車，晚上能到家。

靜安說：“靜禹，那我二十九的晚上，到火車站去接你。”

靜禹說：“太冷了，你手術沒恢復好呢。”

靜安說：“還有好幾天呢，應該恢復好了。”

醫生叮囑靜安，不能提重物，肚子不能使勁。

醫生還特意把侯東來叫到辦公室，告訴他一個月內，不要過夫妻生活。侯東來的臉上隱隱地發燙。

侯東來開車，靜安躺在后排座。她又開始暈車。

好在弟弟給靜安買了一包糖，她放在包里。她坐起來伸手拿包的時候，抻到了傷口，她捂著肚子半天沒有動。

侯東來看見了，擔心地問：“是不是車太顛簸？我開慢點。”

靜安說：“沒事，開快點吧，我想早點回去見到冬兒。”

兩人都沒有再談手術前他們生氣的事。

過去了，就過去了，誰還能把過去的矛盾，再拿出來細致地去分析，解決呢？

車上，侯雯給侯東來打來電話，侯東來讓靜安接電話。

侯雯說：“哥，我嫂子出院回家了？”

靜安說：“小雯，謝謝你，我住院的事情多虧你了。要不是你，我的病可能就耽誤了。”

侯雯說：“嫂子，咱們都是一家人，別說兩家話。你生病我哥可擔心了，讓我到省城先安排好一切。”

侯雯是故意這么說的。

靜安說：“我這次生病，多虧了你們，給你們添麻煩了。”

侯雯說：“你在家好好休息，年前別上班了，除了正月也別上班，多休息幾天，四月份再上班。”

1999年的春節，是2月15日。那天也是冬兒的生日。

靜安在省城的時候，托靜禹到商店給冬兒買了手套，圍脖，還有帽子。

是一套的，鮮紅的顏色，很亮堂，很好看。

靜安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侯東來去樓下飯店買了現成的飯菜。

吃完飯，他就開車去單位，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靜安到家就睡不著了，侯東來一走，她就給周英打電話。

周英沒在家。靜安把電話打到小鋪，是冬兒的爺爺接的電話。

爺爺說：“冬兒在學前班，沒在家。”

哎呀，靜安一忙，忘了這件事。

學生都放假了，但幼兒園沒放假，一直到臘月二十九呢。

靜安說：“晚上你們不用去接冬兒，我去接她。”

爺爺說：“你不是在省城住院嗎？”

靜安說：“出院了，今天剛到家。”

爺爺說：“病好了？”

靜安說：“好了，謝謝你掛念。”

以前，冬兒的爺爺很少跟靜安說話，也不拿這個兒媳婦當回事。

現在，他能在電話里問候一聲，這已經很不錯。

靜安看看時間差不多，就穿上棉襖棉褲，穿上呢子大衣，把自己圍得嚴嚴實實，去了四小學的學前班。

地上還有積雪，走路要加小心，一不小心就滑個跟頭。

有時候抻得腹部的傷口絲絲拉拉地疼，靜安也沒太在意。

站在學校的門口，看到冬兒笑著走出來，靜安的心呢，所有花骨朵都開了。

靜安滿含深情地喊：“冬兒——”

冬兒一聽媽媽的聲音，她的眼睛一下子在人群中找到靜安：“媽媽，媽媽——”

冬兒飛奔過來，要往靜安的懷里撲。

靜安不敢接冬兒：“媽媽肚子動手術了，你不能撲——”

冬兒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摸著靜安的肚子：“媽媽，還疼嗎？”

靜安笑著搖頭：“快好了，媽媽給你買的手套帽子，你戴上看看。”

火紅的帽子，手套，圍脖，都戴在冬兒的頭上。圍脖下面還系著兩個絨球。

冬兒可喜歡絨球了，一路上，都用手攥著圍脖的絨球。

冬兒一笑，臉上的口罩就向下滑。靜安伸手幫女兒往上提口罩。

靜安發現女兒的臉蛋有些山了，回到家，她摳了一塊嘎啦油，涂在冬兒的臉蛋上。

冬兒換了一件羽絨服，比過去的羽絨服大，也比那個厚實。

冬兒說：“大姑給我買的，是爸爸給的錢，讓大姑給我買的。”

冬兒說話可透露了，小嘴叭叭的，可能說了。

脫下羽絨服，冬兒的小手熱乎乎的。摸著女兒的手，靜安心里就舒服。

靜安沒有去母親的商店，那里人太多，天又黑得早。晚上，她給母親打了電話。

父親和母親連夜到樓上看看靜安。白天也沒時間，年前最后幾天，是商店最忙碌的時候。

母親讓父親跟侯東來在客廳說話，她到臥室看看靜安的刀口。

母親說：“你這傷口沒太恢復好，慢慢地恢復吧，記得每天去醫院烤那個燈。”

靜安說：“不用去醫院，他把那個燈買回來了。”

母親說：“你看，他對你多好啊，還細心，以后你別總犯犟，有啥話就直說，不要憋在心里。”

靜安點點頭，母親說得是對的。不能總跟丈夫吵架，那豈不是又跟第一次婚姻一樣？

現在，靜安是二婚，一定要過得幸福啊。

靜安生病，冬兒懂事了很多。晚上，冬兒也不用媽媽哄她睡。她自己哄自己睡。

冬兒用小手拍著被子，把熊娃娃抱在被窩里。嘴里還咿咿呀呀地說：“睡吧，睡吧，我的小寶貝——”

說了幾聲，自己就睡著了。

靜安偷偷地在門口看著冬兒，自己的寶貝女兒長大了，幾天沒見到，她仿佛就長大了。

有時候，靜安希望女兒快點長大，不用她接送上學。可是，有時候她又希望女兒慢點長大，她想多陪陪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