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里，靜安一直在打吊瓶。小雪在焦急地等待。

一直到中午，侯東來也沒有出現。

小雪擔心靜安出事，只好給李宏偉打電話。

“姐夫，靜安姐在醫院呢，也沒人照顧她，靜安姐不讓給我干媽打電話，怕干媽著急，可我有點害怕——”

李宏偉愣住了：“靜安怎么了？咋去醫院了？啥病啊？前兩天來這里還有說有笑，挺好的，咋病了呢？”

小雪說：“懷孕，拿掉了，誰知道，血流不止，挺嚇人的，我有點害怕，靜安姐的對象出門，暫時回不來。”

李宏偉說：“你別怕，我馬上就去。”

李宏偉出門的時候，葛濤正從門外進來：“相好的，干啥去，這么急匆匆的。”

李宏偉沒告訴葛濤：“有點事，我去去就回。”

他擔心葛濤知道，小事變成大事。現在靜安結婚了，跟過去不一樣，處理事情要保守一些。

外面還在下雪，李宏偉沒敢騎摩托，還是開葛濤那輛破舊的灰白色的212.

到了醫院，小雪在大廳門口等他。

李宏偉問：“靜安呢？”

小雪把李宏偉領到走廊。李宏偉看著在長椅上躺著的靜安，臉色灰白，太難看了。

走廊里冷風嗖嗖。這不是個事兒啊。

李宏偉摸摸靜安的手，冰涼冰涼，涼得透骨。

李宏偉說：“不行，不能在這里打吊瓶，要個病房吧。”

小雪說：“姐夫，人家說周日不辦理住院。”

李宏偉心里說，還有錢辦不到的事兒？

他去辦公室，和醫生聊了一會兒，出來之后，他就扶著靜安跟著醫生往病房走。

醫生回頭看看靜安，眉頭也蹙了起來。

醫生給靜安安排了病床，跟兩個病人合住在一個病房。

醫生摸摸靜安的額頭：“你盡量躺著別動，躺兩天吧。”

靜安躺在床上，伸手攥住冬兒的手：“你別在醫院守著媽媽，你去姥姥家，還是奶奶家，你說吧，我讓小姨送你去。”

冬兒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眼眶里滾落：“媽媽，你會不會死？”

靜安盡量地露出一個笑容：“媽媽沒事，媽媽躺兩天就好了。你說吧，去哪兒？”

冬兒搖搖頭：“我不走，就跟媽媽在一起。”

小雪說：“靜安姐，我看著冬兒。這時候讓孩子走，孩子不放心你。”

靜安說：“她在醫院，我心里總是牽著一根腸子，醫院病菌多，萬一她再出事，我就真不活了。”

靜安又問冬兒：“送你去奶奶家，還是姥姥家？”

冬兒見媽媽執意要送她走，她小聲地說：“奶奶家。”

其實，冬兒去誰家，靜安都不放心。奶奶家開小鋪，房間里有地爐子。

靜安母親家的商店，里面也有地爐子。靜安很擔心冬兒玩的時候不注意，撲在爐子上。

那孩子的一輩子都毀了。

靜安恨自己的身體，為什么這么不扛折騰。一個手術，自己就倒下了？這也太完蛋！

想了想，靜安用李宏偉的手機，給冬兒的大姑周英打個電話。

周英很快來醫院接冬兒。

靜安叮囑周英：“大姐，不能讓冬兒碰爐子，不能讓冬兒吃太多小食品，她的胃會吃壞的。”

周英點點頭：“你放心吧，那小食品我都不讓曉峰吃。白天我跟冬兒到小鋪去，晚上我把冬兒接到我樓上，你放心吧。”

周英帶冬兒，這是靜安最放心的。這個大姑姐，對冬兒就像對自己的孩子似的。

周英摸摸冬兒的羽絨服：“好像有點薄了，我領冬兒去商店看看，再給孩子買個羽絨服。”

靜安忽然抑制不住：“大姐，要是我，你，多照顧冬兒。”

周英攥住靜安的手：“你不會有大事的，小手術，不會有事，別自己嚇唬自己。”

靜安謝過周英，周英帶著冬兒走了。

靜安又沉沉地睡了過去。好像漂浮在江面上，一點點地往下沉。

以前，靜安會奮力地往上掙扎，這次她放棄了，就這樣一直往下沉，一直往下沉……

李宏偉讓小雪看護靜安，他到超市買了兩個暖水袋，灌了熱水，一個暖水袋墊在靜安的腳下。

靜安睜開眼睛，看到李宏偉，虛弱地說：“小哥，我肚子涼，你把暖水袋給我。”

李宏偉把手里的暖水袋遞給靜安。

靜安把暖水袋放到肚子上，感覺好像熱乎了一些。

李宏偉又匆忙去買暖水袋。

病房里也是冷。暖氣還算熱乎，但房間里還是冷。

安城的冬季，能凍死人。

尤其病人打吊瓶，進入體內的都是冰涼的輸液，越打吊瓶人越冷。

小雪看著姐夫忙前忙后，很細致，很有耐心。她總覺得姐姐和姐夫的婚姻不應該結束。

如果姐姐沒有嫁給老賈，小雪當時還想呢，撮合姐姐和姐夫復婚。

可是，姐姐做事太絕了，一點不給自己留后路，很快就再嫁。

這個婚姻，姐姐一定是不滿意的，但是她不會說。

誰愿意跟自己的兒子分開呀。就是她這個小姨，幾天不去看小飛，她都想，別說姐姐了。

想到小飛，小雪就問李宏偉：“姐夫，最近常回去看孩子呀？”

李宏偉搖搖頭：“你姐下了死命令，一周就讓我接一次孩子。”

小雪一愣：“前些天你不是常去嗎，她也沒說啥？”

小雪隔三差五去看望小外甥。知道李宏偉那一陣子常去看小飛。

李宏偉說：“不知道什么原因，你幫我問問她到底咋回事，我不知道怎么又得罪她。”

小雪看著李宏偉：“你對我姐要多點耐心——”

李宏偉說：“過去的事，是我對不起你姐。”

小雪想了想：“其實，我姐對你還有感情。”

李宏偉淡淡地說：“沒看出來。”

小雪說：“你們男人呢，不懂女人的心。”

李宏偉看著睡著的靜安，低聲地說：“靜安的病，會不會再大發？”

小雪說：“打著止血藥呢，醫生說不會有事，可靜安姐一直流血，我也害怕，你來了，我心里還踏實點。”

李宏偉問：“老侯呢？”

小雪生氣地說：“說一會兒回來，但一直看不見他。”

李宏偉冷哼了一聲：“這丈夫讓他當的——”

——

侯東來下午開車回家，忘記小雪給他電話，說靜安去醫院了。

他到家之后，天快黑了，看到靜安沒在家，才想起來靜安去醫院的事情。

靜安還沒回來嗎？在醫院打吊瓶打這么久？

陽陽這次跟侯東來回來了。他給兒子做好飯菜，才給靜安打個傳呼。

但靜安沒有回話。

侯東來想，靜安可能回娘家了吧？

他跟兒子吃完飯，本想繼續跟靜安冷戰。猶豫了一下，他還是給岳母打去電話。

靜安母親說，靜安沒去她家，冬兒也沒去。

靜安母親說：“今天周日，你們怎么都沒來？”

侯東來說：“我回我父母那兒了，下周去看您。”

母親說：“看不看我們都不重要，你們小兩口好好過日子，我們瞅著就高興。”

侯東來又給靜安打個傳呼，等了半天也沒有回話。

可能，靜安又帶著冬兒，去二平那里了。

靜安一生氣，就帶著女兒離家出走，這個習慣太不好了，怎么才能把她這個習慣扳過來呢？

他左思右想，就是沒想到靜安病大發了，還在醫院里躺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