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匡沉穩(wěn)關切的臉。
以及他身后半步,薄寒修那張布滿陰霾、如同冰雕的側顏。
怎么……是他們?
蘭夕夕秀眉蹙起。
剛剛她分明感覺到空氣中拂過一縷極其異樣的氛圍,那感覺微妙而短暫,讓她恍惚以為……
不過,還能是誰呢?
大概……是雪夜寒冷,加上心緒紊亂產(chǎn)生的錯覺吧。
她斂去眸中那絲疑惑,撐著冰冷的地面站起身:“大哥,薄二爺,你們怎么過來了?”
“我只是……想在這兒多待一會兒,跟三爺說幾句話?!?/p>
薄寒修冷嗤一聲,那聲音比落雪更寒,狹長眼眸里滿是刻骨譏誚:
“人死了,能聽見?”
“你若有心,不如親自下地獄去陪三弟,說給三弟聽?!?/p>
“正好,也跟他好好說說……你是如何,親手、了結他的氧氣?!?/p>
每個字都像淬毒的針,精準地刺進蘭夕夕最痛傷口。
她能感受到薄寒修身上那抹嗜人的寒氣,好像隨時都想了結她的生命。
想說什么,薄匡先一步側身不著痕跡將她擋在身后,隔開薄寒修駭人的視線。
“二弟,慎言。”薄匡聲音低沉有力,帶著長兄的威儀:“阿今若在,絕不會愿見你如此對待小夕?!?/p>
轉向蘭夕夕,語氣緩和,“小夕,雪大,先回家。孩子們還在等你?!?/p>
蘭夕夕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本有許多話想質問薄寒修,關于他那瘋狂的手術計劃,關于孩子們的安?!切┒际欠阜ǖ?!
可目光觸及那塊沉默的墓碑,想到今日是薄夜今入土為安的日子。
罷了。
死者為大。
有些賬,不必急于在這一刻清算。過去的,也不想再計較。
她微微頷首,裹緊肩上衣服,低聲應道:“好?!?/p>
先回薄公館看看孩子們是否安好,再整理薄夜今留下的遺物……之后的日子,再做打算。
三人身影逐漸融入蒼茫雪夜,消失在墓園蜿蜒的小徑盡頭。
暗處。
那道始終靜立的氣質倨貴身影,原本是要上前,只是在薄匡與薄寒修出現(xiàn)的那一刻,悄然收回步伐。
他目光追隨著蘭夕夕離去的方向,溫潤眼眸深處,是一片化不開的沉靜與復雜。
身旁有人小心翼翼問:“真的……不打算讓蘭小姐知道嗎?其實……”
男人微微抬手,止住話語。
他凝視那片空茫雪夜,仿佛能穿透黑暗,良久,聲音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暫時……不必。”
“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說完,轉身邁著沉穩(wěn)而無聲的步伐悄然離開。
仿佛從未來過。
……
另一端。
深夜,醫(yī)院頂層,特殊監(jiān)護病房。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儀器規(guī)律輕響。
湛凜幽剛從一場漫長而兇險的心臟移植手術中蘇醒。
幾天前,他在薄夜今追悼會上心疾驟發(fā),還未到醫(yī)院便陷入昏迷,情況危殆。
唯一生路是立刻進行心臟移植。
再醒來,手術已悄然完成。
“瞳孔對光反射正常。”
“心率、血壓平穩(wěn),保持在預期范圍內?!?/p>
“注意監(jiān)測排異反應和器官功能契合度,有任何異常立即上報?!?/p>
主治醫(yī)生低聲交代術后注意事項,語氣帶著成功后的謹慎。
湛凜幽濃密長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視線有些模糊。
但胸腔里那顆重新有力、規(guī)律跳動的心臟,存在感如此鮮明。
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無力:“心臟……”
“我換了……誰的心臟?”
主治醫(yī)生動作微頓,與助手交換一個眼神,隨即用職業(yè)化的平靜語氣回答:
“湛先生,請您放心休養(yǎng)。
捐獻者遵循完全的保密協(xié)議,我們無權透露其身份。
您只需知道,這是一顆非常健康、與您匹配度極高的心臟。請務必配合治療,好好恢復?!?/p>
保密捐獻?
湛凜幽眉心微蹙,心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
他掀唇想細問,醫(yī)生們簡單交代幾句,轉身離去。
玄明連忙上前安撫:“師父,您別多想,當時的情況真的太危險!不換心臟會死人的?!?/p>
“所以……不管是誰的心臟,活著就好?!?/p>
“而且這些天湛伯父和湛阿姨天天以淚洗面,生怕你出什么問題,剛剛都哭的暈過去,現(xiàn)在還在打點滴。
您一定要好好養(yǎng)著,早點恢復,別再讓他們擔心了……”
湛凜幽閉了閉眼,目光掃向墻上的日歷。
距離薄夜今的追悼會已過幾天。
他竟昏睡這么久……
那這些天,薄夜今應該已經(jīng)下葬,他連他的葬禮都未參加。
那蘭夕夕她獨自一人……
“呃……”剛想到蘭夕夕,胸腔里毫無預兆傳來一陣劇烈而尖銳的絞痛。
這痛楚來得莫名,強烈到讓人呼吸一窒。
為何會這樣?
難道……這顆心臟是……
不!
不可能。
當初薄夜今為救他,已在爆炸時遭受非人痛苦,隨后喪生。
如今怎么能讓他死后,再承受開膛取器之痛?
自已又如何能接受這莫大的“饋贈”?
湛凜幽捂住心口,額角滲出冷汗,他被強烈的排斥感和罪孽感攫住,看向玄明,擠出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玄明……去查?!?/p>
“弄清楚……這顆心臟……到底來自誰。”
玄明臉上閃過一抹為難,但看著男人眼中那不容動搖的堅決,只得點頭:
“好,師父您先別激動,我……去想辦法打聽看看。”
大約半小時后,玄明去而復返。
他臉色有些發(fā)白,眼神里充滿難以置信的驚愕,甚至帶著一絲惶恐:“師父……查、查到了……”
“那顆心臟的確是……薄三爺指定給您的……”
“!!”
“關鍵是……薄三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