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長勝出來，已經快到中午，食堂吃伙食飯，葛濤讓靜安去吃飯，靜安搖搖頭，就來到外面。

劉艷華已經把葛濤的212擦得锃亮，能映出人的影子。

劉艷華說：“靜安，你要去哪兒？用不用我陪著？”

靜安不知道劉艷華怎么忽然又對她殷勤起來，就拒絕了劉艷華。

靜安心情復雜，又去了母親的裁縫店。

按照葛濤教的辦法，她給母親寫了一個2000元的欠據。在欠款人一欄，寫上她自己的名字，按上自己的手印。

也寫上了借錢的緣由。

在出借人一欄后面，讓母親簽上名字。

隨后，靜安揣著五百元，去了大姑姐的樓上。

去大姑姐家之前，靜安先去了銀行，把自己存錢的明細打印出來。

那上面清晰地記著，靜安第一筆存款，是在1993年的6月，是婚前。第二筆是取錢，時間是在婚后。

拿到這兩樣東西，靜安心里有了一點自信。她去找大姑姐周英。

已經是中午了，靜安去大姑姐家。

她不希望大姐夫在家。大姐夫這個人腦子不簡單，跟周家人不一樣。

大姐夫一直給領導開車，耳濡目染，懂得多，知道的也多。九光這一年拿到的工程，都是大姐夫幫忙的。

大姐夫要是在家，靜安擔心大姐夫會看破她的伎倆，要是大姐夫沒在家，她還有幾分勝算。

周英是個善良敦厚的人，比較好糊弄。

靜安在周英家的樓下走了兩圈，沒看到大姐夫的車。也許，大姐夫上樓了？也許，他開車跟著領導出去吃喝？

一直等到中午12點半，靜安不能再等了，再過一會兒，周英可能就要去上班。

靜安上了樓，敲門，開門的是曉峰。

曉峰還沒看到外面的人，就興奮地嚷：“爸爸——”

一句話，靜安心里踏實了，曉峰以為門外是爸爸，那就說明大姐夫沒在家。

靜安進屋之后，在房間里掃了兩眼，也沒看到大姐夫，她心里穩當了一些。這件事，就有勝算了。

周英和曉峰正在吃飯，她招呼靜安也吃一口，靜安說吃過了。

靜安掏出五百元，說：“大姐，我現在攢了五百元，先還給你這些，我又重新給你寫個欠條。”

周英說：“你有錢了嗎？沒錢你先花著，我不著急用錢。”

聽大姑姐的口氣，她沒有戒備靜安。

靜安隱隱地自責，周家只有大姑姐對她是真心地好。

靜安說：“大姐，我有點錢就先還給你，怕放到我手里就花了。”

周英說：“你和九光咋樣了？你搬回去了？我這幾天忙乎別的事情，我婆婆病了，沒倒出功夫回小鋪看看呢。”

幸虧周英沒回去。要是去小鋪，就都露餡兒了。

靜安繼續糊弄大姑姐：“我搬回去了，日子還得接著過。”

周英一聽靜安這么說，很高興，更不會防備靜安。

周英收了靜安的五百，還有靜安寫的欠周英4500元的欠條。

周英也把過去靜安寫的欠她5000元的欠條，給了靜安。

靜安的心怦怦跳，頭一次糊弄人，還是糊弄對自己好的人，她心里有沉重的負擔。

拿到自己寫的欠條，再不敢逗留，匆匆地從大姑姐家出來，趕緊上了一輛三輪車，回到長勝。

已經是下午，長勝門前停著幾輛轎車，都是客人的車，大廳里傳來音樂聲。

靠在里面的212是葛濤的車，中午的時候，劉艷華已經把車擦抹得锃亮，但因為風大，車上又隱隱地有了塵土。

大廳里，幾對舞伴在跳舞。

一束手電筒的強光照了過來，靜安微瞇眼睛，抬手擋住光亮。

李宏偉的聲音傳過來：“靜安回來了？”

聽到李宏偉的聲音，靜安的心安穩了一些。

靜安說：“小哥——”

這兩天，李宏偉也過得不順心。田小雨不同意他買樓，她手里的錢攥著，不給李宏偉。

現在，每天晚上，田小雨都來長勝。長勝當日掙的錢，都被田小雨收走。

李宏偉現在手里很緊，沒錢。過去廠子還開支，田小雨也沒有天天到長勝收賬，他手里有一些零花錢。

現在，他沒有廠子了，長勝掙的錢，又都被田小雨悉數拿走，他徹底成了沒錢的人。

昨晚，他跟田小雨回到樓房，談了這件事，但是沒談攏。田小雨現在把錢看得特別緊，他只能回來找葛濤商量辦法。

葛濤說：“這還不好辦嗎？從今天開始，田小雨從長勝一分錢也拿不走！我就說咱倆已經買樓，都是我墊付的錢，這些錢，就從你每天分成的款里扣掉。”

李宏偉說：“田小雨要是想看房屋的買賣合同呢？”

葛濤說：“你咋那么慣著她呢？你啥都給她看？你就是太在乎她了，太遷就她，要是不在乎她，你們倆的日子，不會過成這樣！”

李宏偉聽到葛濤的話，開始深思他和田小雨的關系。

有時候，夫妻兩人之間的博弈，就是溫水煮青蛙，時間長了，李宏偉慢慢地走入田小雨打開的鐵門里。

葛濤的話，點醒夢中人，他開始重新審視和田小雨的關系。

李宏偉見靜安蒼白著一張臉，就把她領到辦公室：“六子沒在，他讓你要回的欠條，都要回來了？”

靜安點點頭：“你都知道了？我要回來了。”

李宏偉說：“別說，你還挺有辦法。”

靜安說：“是六哥教我的辦法。”

李宏偉說：“那也要你去做啊，你做得不錯。”

李宏偉已經聽葛濤說了靜安的事情，就說：“這些欠據你到復印社打印一下，拿出去的時候，先別拿原件，要防備九光撕掉。”

靜安就準備去復印社。

李宏偉說：“你是不是還沒吃飯呢？”

靜安說：“我不餓。”

李宏偉嘆口氣，輕聲地說：“你不餓也得吃飯，你的身體受不了，萬一咣當倒在地上，你還怎么跟九光打官司？”

靜安說：“那，我先去復印，回來再吃。”

復印社，當年都在市賓館樓下。靜安把三份材料都復印了兩份，拿回長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