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已經從樓上下來，他沒再提去定房子的事情。可能許夫人沒時間吧。

蘇平給妞妞換好紙尿褲，交給了許先生，她去找吸塵器。吸塵器已經讓我拿起來，放到吧臺跟前。

我告訴蘇平，以后吸塵器不能亂放，一定要收回，避免老夫人絆倒。蘇平聽了我的話，連連點頭。

這要是小霞，肯定不服氣，對我撇嘴。

快中午的時候，蘇平收拾好房間，給老夫人按摩。

老夫人今天心情不好：“小平，今天不用按摩了，你早點回去吧。”

蘇平不知道怎么回事，以為她做錯了什么，就向廚房里的我望過來。

我輕輕地搖搖頭，示意她可以離開。

蘇平走了之后，許先生抱著妞妞，在沙發上叫老夫人：“媽，你看看你大孫女，會爬了——”

妞妞真的會爬了，從沙發這頭，不一會兒就爬到沙發那頭。

一天沒見妞妞，她就變化這么大？

這孩子一點不像許夫人，什么都隨許先生，渾身都是勁。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去客廳，她坐在沙發上跟妞妞玩，她的臉上又顯出笑容。

中午吃飯的時候，許夫人下樓，到廚房端菜。

我說：“剛才大娘心情有點不太好。”

許夫人問：“咋地了？海生惹我媽生氣了？”

我說：“不是，是她自己把自己整生氣了。她的手不是有點抖嗎，她給小虎縫一件百家衣，可是縫了半天，也沒縫上。”

許夫人哦了一聲，把飯菜端到餐桌上，她看到餐桌上鋪開的碎花布。

許夫人拿起花布，把針線纏好，拿到客廳的茶桌上，對老夫人說：“媽，下午沒事兒，我跟你一起縫吧，咱倆一起縫，一會兒就縫好。”

許夫人沒說自己縫，她說跟老夫人一起縫。

老夫人這回高興了，咧著嘴，笑著說：“你有時間嗎？”

許夫人說：“干別的沒時間，跟你一起縫衣服有時間。”

許先生說：“小娟，不是說下午去給房子交押金嗎？”

許夫人說：“你跟老沈一起去吧，就85平，不許買大面積的，你要買大面積的房子，我就把房子退了！”

許夫人說話聲音輕，但每個字都有力量。

許先生連連說：“好好好，聽你的吧——”

吃午飯的時候，老夫人給妞妞的小碗里，夾了一點土豆茄子醬。

許夫人要喂妞妞，許先生急忙把小碗拿過去，他把妞妞抱到懷里喂著。

飯后，老沈打來電話，他說給房子交押金，問我去不去。我想了想，說去。

說句實話，我不想去。我對房子沒什么興趣，不過，老沈買房是要跟我一起住的，我總得表現得積極些。

我和許先生要出門時，許先生接到電話，好像是我們要買的那棟樓的老總沒回來，說他過兩天回去，讓許先生過兩天去。

許先生就給老沈打電話，說下周再去付款。

老沈也給我打來電話，說下周再付款。

我說：“你什么時候回去？”

老沈說：“這就往回走了，路上有雪，車不敢開快。”

我有點傷感：“路上小心點，到那邊就給我來電話。”

老沈收線了。我攥著冰涼的手機，心里的傷感越來越濃。

見到老沈有多快樂，跟老沈分別就有多寂寥。

老沈說年底他有可能回來，是12月底，還是春節前呢？

我沒問老沈，不想催促他。

午后，我騎著自行車回家。路上滑倒了，好在路旁有雪，沒摔疼。

我把車子鎖在樓道里，決定暫時先不騎車，等天氣暖和，或者雪都收走的時候再騎車吧。

我回到家里，喂了大乖，帶他出去跑了一會兒，回到樓上。

以前家里也是我和大乖，但不知道為什么，老沈走了之后，我就覺得屋子里有點冷清，很寂寞的感覺。

我給老沈發了一條短信：“哥，你走到哪了？要不別走了，回來吧。”

等了很久，老沈也沒回復我。

這個壞家伙！

好在家里有書，我靠在床上，看了一會兒書，就睡著了。

醒來已經是下午三點，我喝了一杯溫水，穿上大衣，往老許家去。

路上，我打開手機查看，老沈沒有回復我。

這個人，開車也太專注了。

許家，老夫人和許夫人坐在餐桌前，在拼接碎花布。

妞妞在嬰兒車里睡得正香。

老夫人拼接好花布，許夫人就把花布縫到一起。

許夫人看見我，沖我打招呼：“紅姐，我媽想吃餃子，我一會兒跟你一起包。”

我低聲地說：“妞妞睡多久了？”

許夫人說：“從午后一直睡到現在。”

這孩子，忒能睡了。

許夫人披上大衣，出去買肉。

老夫人自己不能縫衣服，她打開手機，不知道跟誰打視頻電話。

我聽到電話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媽，有事啊？”

是大嫂的聲音。

老夫人說：“這都兩天了，你們也沒上亮子啊。”

大嫂笑著說：“昨天我帶小虎去我媽家，小虎精力充沛，把我累夠嗆，我擔心小虎總去你那里，會打擾你們。”

老夫人說：“不打擾，我都想小虎了。”

大嫂說：“那我一會兒領他去。”

電話里傳來小虎稚嫩的童音：“太奶奶，我都想你了。”

小家伙的嗓門挺亮啊。

老夫人正打電話呢，門外進來兩個人，是小豪和小雅，一前一后走進來，手里提著水果和糕點。

老夫人高興了，急忙對電話里的大嫂說：“小婷啊，我不跟你說了，小豪和小雅來了，你快點帶小虎來，咱們一起包餃子。”

老夫人喜歡熱鬧，喜歡孩子們都回來。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走到客廳，吩咐我給小豪和小雅倒茶，洗水果。

小豪說：“我自己來，別麻煩紅姨。”

老夫人說：“外面冷吧，小雅穿得少不？冷不冷？”

小雅笑著說：“一點不冷，我坐車來的。我老師呢？”

老夫人說：“去外面買肉去了，馬上就回來。”

老夫人又關切地問小豪：“你奶奶咋樣，最近好不？”

小豪一聽這話，臉色一暗：“我昨天在我奶奶家待了一天，她一開始都不認識我，我才走幾天呢。”

小豪的奶奶馮大娘，是失智癥，在漸漸地遺忘這個世界上的親人，以及她自己。

所幸，二姐夫和小豪經常回去看望馮大娘，家里也雇了護工，住家照顧老人家。

許夫人披著大衣，從外面進來，看到小雅，笑著說：“剛才出門聽見鳥叫，我還想呢，一會兒準有貴客登門，沒想到你們來了。一會兒給你們包餃子吃——”

許夫人進屋，房間里熱鬧起來。

小豪打量房間：“我二舅呢？”

許夫人伸手往樓下一指：“他呀，在樓下磨刀呢。”

這時候，嬰兒車里傳來哭聲，只見妞妞搖搖晃晃地從嬰兒車里露出一個掛著淚珠的小胖臉蛋。

這個周日的晚上，許家又開始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