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朱雀的神念前所未有的清明——或者說,是瀕臨絕境時被迫的清醒。
他很清楚自已現在的處境。
一旦神力耗盡,等待他的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自爆。
轟然一聲,將自已這尊封王巔峰主神、修煉無盡歲月的神體、神格、乃至神魂本源,徹底引爆,化作虛無。
但還有被復活的機會。
第二條路,被奴役。
成為眼前這個人類的靈魂仆從,永生永世失去自由,驕傲、尊嚴、過往的一切輝煌,都將煙消云散,只剩下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絕對服從。
兩條路,都是死路。
只是死法不同。
前者還有復活的機會,后者再無機會復活。
朱雀那龐大的火焰身軀在狂暴的刀光中劇烈震顫,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燃燒神力,維持那套已瀕臨崩潰的上品靈寶戰甲,茍延殘喘。
而支撐他堅持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他的神力,不可能比我更多!”
這是朱雀此刻死死攥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封侯主神,神體撐死了不過數萬公里。
即便眼前這個人類再逆天,神體也不可能超過十萬、二十萬里。
而他,封王巔峰主神,四神獸族群嫡系血脈,神體足足有一百二十萬公里!
他燃燒神力,對方也燃燒神力。
消耗戰,他本應占據絕對優勢!
可是——
朱雀望著王恒那毫無收斂、甚至越來越狂暴的神力燃燒姿態,心中那最后一根稻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他不傻。
一個能在封侯主神階段就擁有四件極品靈寶、戰力碾壓封王巔峰主神的怪物,會是傻子嗎?
如果他真的神力不足,如果他真的堅持不了太久,他會這樣肆無忌憚、毫無節制地燃燒神力嗎?
不會。
絕對不會。
那么答案只有一個——
這個人類的神力總量,遠超自已的預估,甚至遠超封侯主神應有的極限。
朱雀的神魂,在這一刻仿佛墜入了無底深淵,冰冷徹骨。
他忽然無比后悔。
后悔自已為何要貪婪那座暗金宮殿。
后悔自已為何在看到對方只是封侯主神時,便如餓虎撲食般沖進這座致命的陷阱。
以他的實力,以他領悟的空間封鎖玄奧,如果他選擇不進入這座暗金宮殿,縱然王恒的封魔域能夠封鎖虛空,可那封鎖能困住他嗎?
不能。
封魔域雖強,可他浸淫空間封鎖玄奧無盡歲月,正是所有領域類寶物的天然克星。
只需一個念頭,他便能撕裂那片被封鎖的虛空,瀟灑離去。
王恒再強,也追不上一個執意逃遁、且擅長空間封鎖的封王巔峰主神。
可是——
一切都遲了。
他此刻,已被困在這座暗金神殿之中。
殿門已閉,禁制全開,空間封鎖玄奧縱然能夠撕裂虛空,可他撕裂得開極品靈寶宮殿的法則壁障嗎?
撕不開。
他出不去。
從踏入這座暗金神殿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便已不再由他自已掌控。
“轟!!!”
又是一道足以撕裂星河的混沌刀芒轟然斬落!
朱雀那本就布滿裂痕的赤金戰甲,胸口的裂痕再次擴大,險些被一刀洞穿!
他踉蹌后退,燃燒神力的幅度再次提升,可即便如此,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自已的神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削弱。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五十!
每一刀斬下,朱雀的神體氣息都在迅速降低。
而遠處那個魔神般的身影,那燃燒神力的金色火焰,依舊熾烈如驕陽,沒有半分衰弱。
朱雀的瞳孔深處,終于浮現出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逃不掉。
耗不過。
等死。
三個殘酷的詞匯,如同三座巍峨的神山,死死壓在他那曾經驕傲了無盡歲月的脊梁之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座囚籠之中,燃燒自已最后的神力,拖延那注定到來的終局。
——哪怕,只是多拖延一息。
不知過去了多久。
暗金神殿內部那足以承載封王主神大戰的堅固虛空,早已被狂暴的能量風暴撕扯得支離破碎。
混沌色的刀芒與赤紅的南明離火交織成一片毀滅性的海洋,每一寸空間都在哀鳴、震顫、崩裂。
而在這片毀滅海洋的正中央,那道曾經翼展萬丈、翎羽如火的巍峨身影,此刻神體氣息已經跌落下百分之五十。
朱雀那原本熾烈如驕陽的南明離火,如今已黯淡如風中殘燭。
那套陪伴他征戰無盡歲月的上品靈寶戰甲,早已布滿蛛網般的裂痕,幾處要害位置甚至已徹底洞開,露出下方被混沌刀芒灼燒得焦黑龜裂的血肉。
那桿朱雀火尖槍的槍身上,裂紋已蔓延至槍纓,槍尖處的朱雀虛影早已潰散,只剩下一聲聲絕望的悲鳴。
他的神體,正在崩潰。
不是可能崩潰,不是即將崩潰。
是已經進入了崩潰的倒計時。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二十!
……
每一刀斬下,便有上萬公里神體化作燃燒的燃料,被王恒那無窮無盡、仿佛永不枯竭的神力洪流,一點一點、毫不留情地榨干、碾碎、吞噬。
朱雀的意識念頭,此刻已不再嘶吼,不再咒罵,不再試圖尋找任何生路。
它們只是沉默著,望著那越來越近的、注定到來的終局。
沉默中,醞釀著最后的瘋狂。
“終于……到了這一步嗎。”
朱雀那狹長的金色瞳孔,緩緩從王恒身上移開,望向暗金神殿那遙遠而緊閉的殿門。
那扇門,是他親自沖進來的。
那扇門,隔斷了他與域外戰場、與族群、與無盡歲月積累的一切榮耀。
那扇門,此刻在混沌刀芒的映照下,泛著冰冷而嘲弄的光澤。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澀,有悔恨,有濃烈到化不開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封王巔峰主神在面對必死絕境時,最后殘存的——驕傲。
“就算我死……”
朱雀那殘破的身軀猛然一震!
他不再后退,不再防守,不再試圖用那桿瀕臨崩潰的朱雀火尖槍格擋王恒連綿不絕的刀光!
他反而收起了槍!
他那雙早已被混沌刀芒灼燒得傷痕累累的火焰羽翼,在這一刻迸發出最后、最熾烈、最瘋狂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南明離火的赤紅,而是燃燒神力本源、燃燒神魂核心、燃燒一切可以燃燒的存在時,所綻放出的、如瀕死恒星最后的輝煌般的——慘白!
他放棄了所有防御。
他燃燒了所有本源。
他像一顆逆行的隕星,拖曳著凄厲而決絕的尾焰,朝王恒正面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