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靜禹早早地去幼兒園接回冬兒。

靜禹給靜安辦公室打電話，告訴她晚上去家里吃飯，母親買了大魚要慶祝。

靜安在電話里什么也沒問。她算長記性了，在辦公室有事說事，閑話一句也別聊，不一定誰就把你的一句話傳了出去。

下班后，靜安騎車直奔娘家，路上買了一個西瓜，夾在自行車的后座上。

一開大門，冬兒就小燕兒一樣跑出來，抱住靜安的腰，把頭拱在靜安懷里撒嬌：“媽媽，老舅去接我，小朋友都羨慕我。”

靜安看著女兒笑，她也笑：“羨慕你啥？”

冬兒說：“說我老舅帥！”

小孩子也虛榮。

誰不要面子呢？大人要的是大面子，小孩要的是小面子。

靜安家的院子很長，紅磚甬道一側是倉房，另一側是菜園。

菜園里，柿子秧下面紅色的柿子若隱若現。那味道真是好聞極了。

黃瓜秧和豆角秧早都架了起來。冬兒不敢去菜園摘黃瓜，摘柿子，她怕里面蹦出蛤蟆。

靜禹摘了幾個柿子和黃瓜，用大缸里儲存的水洗干凈，嘩啦一聲，把水直接倒進菜園里。

這天晚上，飯菜很豐盛，又是四個菜。

平常父母在家，早飯沒菜，中午老兩口在市場對付一口，晚上才會做一個菜。

父母這輩子節儉慣了，讓他們浪費也不會。

這是老兒子從外地回來，又因為有高興的事情，母親才做了四個菜。

不，今天是六個菜。

靜禹把飯桌搬到院子里，冬兒一趟趟地從房間里往外搬凳子。跟頭把式的，跟在老舅身后忙前忙后。

父親滿面笑容，正在往院子里灑水，他心情很好，還唱著歌：

日落西山紅霞飛

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胸前的紅花映彩霞

愉快的歌聲滿天飛……

靜安把自行車立在柵欄旁：“爸，有啥喜事啊？”

父親說：“大喜事，等一會兒喝酒的時候說。”

家人圍坐在飯桌前，五口人，六個菜，昨天的四個菜，外加一個西紅柿拌糖，另一個是用小勺摳的西瓜塊。

父親舉杯說：“慶祝一下，打了一個大勝仗！”

冬兒望著姥爺：“姥爺，啥勝仗啊？”

父親看看冬兒，又看著靜安：“你說奇怪不？之前欺負我和你媽那伙小雜碎，忽然良心發現，給我們送錢來了！

“改邪歸正了，你看看，人都有變好的一天，還給我們賠禮道歉，人間正道是滄桑……”

靜安笑了，沒說她找葛濤幫忙。

……

父親這一晚，又喝多了，話也密。

母親早就不耐煩，回房間燒水洗澡。靜安和靜禹喜歡聽父親講故事，兩人坐在桌前陪父親聊天。

冬兒已經困得睡在靜安的懷里。

天黑了，起蚊子，母親把艾蒿點著，能熏熏蚊子。

夏夜，是那么靜寧，天上的月亮，是那么靜美。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還有剛剛好的青春年華……

夜深了，又是靜禹送靜安母女回家。路上，靜禹說：“姐，是你找朋友做的吧？”

這事瞞不住弟弟。

靜安說：“別告訴爸，就讓爸相信這個世界是美好的，小雜碎也能良心發現。”

靜禹看著靜安，默默地騎著自行車：“姐，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吧——”

靜安說：“我年輕，這些都不算什么，我就是再苦，也不能看著媽爸受氣！”

靜禹說：“姐，我也這么想的，姐，我還想跟你說一件事——”

靜安連忙問：“啥事？”

靜禹說：“我想放棄保研的機會，我想——”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讓靜安截斷。 “你病了？發燒燒糊涂了？放棄？多少人夢寐以求！”

靜禹笑了：“你不用這么吃驚，我想放棄，有我自己的打算，我想往北京考研究生，將來我去北京讀研，那媽爸臉上不是更有光？”

靜安說：“不行，太冒險，爸媽要是知道，急死了，你就吉大吧，咱們小城多少人連吉大都是夢想，你還得隴望蜀？”

靜禹笑了：“行，姐，別激動，我聽你的，吉大，咱就吉大，從一而終！”

靜安也笑了。

靜禹說：“姐，那我再跟你說個事兒——”

靜安霸道地說：“不是吉大，不許說！”

靜禹哈哈大笑。

小伙子的聲音里，透著胸有成竹，透著對前途的堅定信念。

兩人騎車路過長勝，長勝門庭若市，燈火輝煌。

燈光下，靜安看到順子沒在門口，門童已經換了一個長相清秀的男生。

姐弟倆一邊騎車，一邊說話。

靜禹說：“你跟過去那些朋友還是離遠點，這些人身上太腥，容易出事，刮著你就不好了。”

靜安說：“我知道，你放心吧，我會處理好的。”

靜禹看著自己的姐姐，忽然笑了。

靜安說：“笑啥？”

靜禹說：“有時候我想，老媽是不是生錯了？你的性格應該是男生，不是女孩。”

靜安也笑了：“我也這么覺得，外表是女人，內心是男人。我經常感覺，我身體里藏著一個男人。”

兩個人都笑了。

靜禹說：“姐，要是在古代，你就是替父從軍的花木蘭。”

靜安搖頭：“不，我是水泊梁山的武松！”

靜禹心里一動：“武松斷臂，結局——”

靜安說：“楊過還斷臂呢，他還有神雕和小龍女——”

靜禹掰扯不過靜安，從小他也被靜安血脈壓制慣了，很自然地敗下陣。

但他還是又一次叮囑靜安，離葛濤那些社會上的人，遠一點，再遠一點。

靜安心里有數，怎么跟葛濤相處。她決定明天去見葛濤，買兩條煙感謝葛濤的幫忙。

沒想到，葛濤卻要求她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