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對小霞說:“你太貪心了,把老白嚇壞,不敢給你錢,怕你要起來沒完。”
小霞半天沒說話,她把妞妞放到嬰兒車里,回身去廚房,要做蝦肉泥。
但是,妞妞不會好好躺著了,她一骨碌就翻身趴著了,她又伸手攥住嬰兒車的圍欄,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另外一只手,向小霞張著走過去,嘴里還咿咿呀呀地叫著——
小霞一回身,嚇得趕緊去攙扶妞妞,勺子碰到了地上,傳來叮叮咣咣的聲音。
小霞生氣地吼妞妞:“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兒,好好地躺一會兒,我再給你做吃的!”
妞妞冷不丁被小霞一吼,委屈地嘴一撇,開嚎。
老夫人看到妞妞哭了,急忙走過來,要哄妞妞。
小霞不高興地沖老夫人說:“大娘,你別添亂,讓我消停一會兒!”
老夫人不高興了,生氣地說小霞:“我怎么是添亂呢?我要照顧我的孫女,怎么是添亂呢?你把妞妞吼哭了,有你這么看孩子的嗎?”
小霞不說話,她把妞妞抱起來哄著。
妞妞被小霞哄了一會兒,就不哭了。
老夫人很生氣,撐著助步器回她自己的房間。
蘇平這天要給老夫人按摩。她進了老夫人的房間,不知道老夫人說了什么,蘇平后來把房門關上了。
小霞也覺得頂撞了老夫人,有些不妥。她就對我說:“我也不是要說她,她也幫不上忙,她在旁邊看著妞妞,妞妞就想站起來,讓她抱,她又抱不動妞妞,那就跟妞妞離開一點。”
我說:“奶奶想看看孫女,保姆不讓奶奶看,這到哪兒也說不出。你是看護妞妞的,你只要照顧好妞妞就行了,至于誰要看妞妞,那是別人的事情。
“尤其是妞妞的奶奶,你更不能攔阻。你攔阻大娘,你說大娘心里能得勁兒嗎?”
小霞心里已經認輸了,但是她不服軟:“可她一靠近妞妞,妞妞就想站起來,那摔著算誰的?”
我說:“誰看孩子的,孩子摔了,就是誰負責。雇主一家花錢雇你看護妞妞,就是因為大娘無法看護妞妞,但你看護妞妞,你也不能不讓大娘看孫女啊?
“你把大娘惹生氣,大娘跟兒子兒媳婦挑剔你的話,小娟和海生還不得訓你?”
小霞終于不說話。
小霞是很要面子的人,她不說話,也算變相地認輸了。
要是我,我就主動去跟老夫人道歉,老夫人就不會跟許先生和許夫人挑剔小霞的。
但我沒有提醒小霞。我提醒她,她也未必去做。道歉這件事,只有自己真心地想道歉,道歉才有力度。
我暫時放下手里的活兒,替小霞抱著妞妞。
小霞把蒸熟的蝦肉放到料理機里,打成肉泥,盛到小碗里喂妞妞。
但不知道為什么,小霞忽然干嘔了兩聲。
我不解地向小霞望過去。小霞笑了笑:“最近嗓子眼刺癢,總想咳嗽。”
我說:“你是不是要感冒?”
小霞說:“不會吧?”
我說:“你還是用體溫計測一下體溫,萬一你感冒,就回家歇兩天,要不傳染給小孩子,小孩子得了感冒可不容易好。”
小霞說:“一會兒我測一下體溫。”
小霞把盛著蝦肉泥的碗端出廚房,從我手里接過妞妞。她一手抱著妞妞,一手端著碗,穿過大廳,踩著樓梯上了二樓。
小霞怎么沒在一樓餐桌前喂妞妞呢?
小霞抱著妞妞,又端著蝦肉泥的碗,多麻煩呢?
我當時腦子里冒出一個想法,小霞不會是要偷偷地回到樓上,把蝦肉泥吃掉,不喂給妞妞吃吧?
我摸出手機,點開許家的監控,進入妞妞的房間。
只見小霞坐在床頭,妞妞坐在她懷里,眼睛緊緊地盯著小霞端著蝦肉泥的碗。
小霞用小勺,一點點地把蝦肉泥送到妞妞嘴邊,妞妞嘴巴一張,就把勺子里的蝦肉泥吞掉。
這個小家伙食欲可好了,跟她爸爸有一拼。
看來,小霞并不是自己要吃蝦肉。按理她也犯不上這么做,她是知道家里有監控的,也知道她和妞妞的房間里有監控。
隔了一會兒,小霞抱著妞妞下樓,對我說:“我剛才測了體溫,我沒發燒。可能就是最近嗓子不舒服吧。”
我說:“你可能涼著了,多穿點吧。”
我把米飯燜上,排骨豆角燉在鍋里,其他的,都已經改好刀,中午11點開始炒菜就行。
蘇平還在老夫人的房間里,我走到門口敲門。
只聽房間里蘇平的聲音:“肯定是紅姐,小霞要來,不會敲門的。”
蘇平大聲地說:“進來吧。”
我走進房間,只見老夫人平趴在床上,蘇平站在床邊,在給老夫人按摩后背和腿部。
蘇平彎腰的姿勢,似乎不太舒服。
我說:“小平,大娘的床,是不是矮了點。”
蘇平笑了,點點頭。
蘇平往門外看了看,放低聲音說:“小霞上樓了?”
我點點頭:“上樓了。”
蘇平低聲地笑:“剛才我和大娘兩人,把小霞數落了一頓。”
老夫人卻沒再提這件事:“過去就過去了,別再提了。”
老夫人雖然說不再提了,但她的臉上卻滿是笑容。看來,背后說人八卦,是很快樂的一件事。
老夫人問:“小平,你對象把房子都裝修好,要開業了?”
蘇平笑得很滿足:“快了,房子再放放味,德子就要跟之前的按摩院辭職。”
老夫人說:“房子里還缺啥嗎?”
蘇平一雙杏核眼轉了轉:“好像不缺啥了。”
老夫人說:“再想想,要是缺啥,大娘給你買。”
蘇平笑了:“大娘,不用,德子都置辦好了。”
老夫人扭頭看看蘇平,慈愛地說:“招財貓買了嗎?”
蘇平一愣:“還需要買招財貓嗎?”
老夫人說:“行了,這個我給你買。”
我一聽,不妥。
我也是心直口快:“大娘,招財貓還是讓小平和德子自己買吧,你別送人家招財貓了。”
老夫人抹搭我一眼:“你有啥令兒啊?”
有啥令兒,東北話,就是有什么講究。
我說:“大娘,你慢尋思,招財貓是干啥的?”
老夫人說:“是招財的。”
我說:“你把自己的招財貓送出去,那你以后就招不來財,再說,還可能別人從你這里借走的錢不還了。”
老夫人特別可愛,當真了:“真的呀?”
我說:“那當然了,大娘,你在家里坐鎮,你把招財貓送出去,都有可能引得你兒子生意不好啊。”
老夫人哈哈大笑:“紅啊,幸虧你說了,我真想送小平招財貓。那咋辦呢?我送小平啥呀?”
蘇平急忙說:“大娘,你什么也不用送我,你健健康康的,我多來給你按摩幾次,比啥都強。”
我看著蘇平,有點不好意思:“小平,你別有想法,老一輩真有這個令兒。就算是大娘送你招財貓,德子他爸爸是知道這個令兒的,也不會收的。”
蘇平笑著:“我也聽說過這事,幸虧你說了,要不可能惹出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