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夫人去哄妞妞,小豪去樓下看望許先生,這時候,門外又有響動。
門一開,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走進來,正是小虎。
小跑跑到老夫人身邊,兩只手捧著老夫人的臉,親親熱熱地叫一聲:“太奶奶,我都想你了。”
老夫人稀罕地把小虎抱住:“太奶奶也想小虎,你咋才來呢?”
大嫂從外面進來,手里提著兩兜沉甸甸的東西。她進來就往廚房張望:“紅啊,拎到廚房吧,太沉了。”
我走進客廳,把大嫂拿的兩兜東西拎到廚房。一兜是生蠔,一兜大蝦。
大嫂說:“大蝦用水煮,生蠔上鍋蒸就行。”
許夫人在旁邊說:“大嫂,你怎么買這么多的蝦,漲價了,說不通車。”
大嫂說:“真漲價了,但媽愛吃,你們也愛吃,我也好幾天沒吃,索性多買點,一次吃個夠。”
許夫人到廚房,看到大嫂也買了很多大蝦。這大蝦個頭太大了。許夫人咂舌:“大嫂,買多了——”
大嫂脫掉大衣,把妞妞接到懷里抱著:“你不愛吃肉,那就多吃點蝦。小娟,把蝦凍上一半,慢慢吃。”
大嫂抱著妞妞,去客廳跟老夫人和小雅說話。
許夫人把大蝦分出一半,裝到保鮮盒里,放到冰柜里冷凍。
她忽然問我:“地瓜呢,放哪了?”
我說:“在地下室,晚上要吃地瓜啊?”
許夫人說:“小虎來了,給他做點零食,大嫂和小虎媽媽都不允許他在外面吃零食,我就給他做點吧。”
許夫人下樓去了地下室。
許夫人是一個獨立性很強的女人,她理智又多情。
她一個人也能生活得很好,但跟二婚老公許先生以及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一起,她也能處理得很好。
這個家里,大家都同意小虎留下,只有許夫人不贊成小虎留下,她覺得孩子應該和父母生活在一起。
但小虎既然留下了,許夫人就對小虎格外地體貼。
晚上吃餃子,兩種餃子餡,老夫人要吃酸菜餡的,許夫人要吃青椒餡的。
許夫人剛才去外面買了肉餡,買了酸菜,家里有小唐送來的青椒。我開始燒水,把酸菜攥出來。
灶子上燒水,我這邊要切青椒,可是找不到菜刀了。
每天干完活兒,我都會把菜刀收起來,不放在灶臺上,廚房是敞開式的,刀具有刃,放在外面不吉利。我都收起來。
誰會動我的菜刀呢?我彎腰在櫥柜里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許夫人正從地下室拿了幾個地瓜上樓,我問她:“我的菜刀呢,誰看見了?”
許夫人用手一指地下室:“大工匠給你磨刀呢!”
我踩著樓梯下到地下室。
許先生正坐在地當中的長凳上,兩只手攥著刀背,在磨刀石上用力地磨刀。
磨一會兒刀,許先生拿著刀,瞇縫眼睛細看,然后,他往磨刀石上撣點水,繼續磨刀。
小豪蹲在一旁,看他舅舅磨刀,看得挺認真。
見我走進地下室,許先生笑著問:“紅姐,用刀啊?”
我說:“兩把刀,都用。”
許夫人也需要菜刀切地瓜。
許先生把地上的兩把刀遞給我:“注意啊,小心點手,刀磨快了。”
地上除了這兩把刀,還有三把刀,其中兩把菜刀,一把水果刀,許先生手里還攥著一把刀。
許先生從哪兒搜來的這些刀呢?
我接過刀,就回了一樓廚房,把菜刀給許夫人一把,我們倆在廚房忙起來。
小雅也過來幫忙。
我到儲藏室拿了一條圍裙,給小雅扎在腰里。
小雅廚房的活兒都會干,她干活還挺沙楞,用土豆撓子打地瓜皮的時候,轉眼就把三個地瓜皮打完。
干活干累了,直直腰,猛一抬頭,卻發現外面又下雪了。雪花個頭挺大,紛紛揚揚的,挺好看。
這雪花不請自來啊。
二姐也來了,大家一起包餃子。
小虎進屋不想脫鞋,因為大嫂讓小虎脫鞋,小虎哭起來。
妞妞也被小虎傳染,哇哇地哭起來。
我說:“小娟,倆孩子都哭了,你去吧,我烤薯條。”
許夫人輕描淡寫:“哭就哭吧,鍛煉鍛煉,不是壞事。”
小雅笑著:“孩子也需要發泄一下情緒,發泄一下就好了。”
我詫異地問:“兩個孩子,有這么多的大人寵著,還不用干活,還有什么情緒需要發泄的?”
許夫人說:“小虎離開爸媽,肯定要適應一個階段。咱家妞妞,那純粹是吃飽了撐的,因為我沒抱她了。”
果然,二姐怎么哄小虎,小虎也還是哭:“我要媽媽,我要爸爸。”
許先生從地下室上來,哄著小虎說:“大孫子,上二爺這來,我帶你看個好玩的。”
小虎臉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卻好奇地問許先生:“二爺,啥好玩的?”
小孩特別逗樂,一聽許先生說好玩的,小虎就下樓了。
小虎沒換鞋啊,好在他鞋上的雪融化成水之后,差不多干了。
我說:“小娟,你家里有小拖鞋嗎?”
許夫人恍然大悟:“等會出去我買雙小拖鞋,大人的脫鞋,小虎穿著也會摔跤。”
二姐聽到買拖鞋,她就自告奮勇,去附近的超市買拖鞋。
附近的超市類似小百貨,二樓賣日用品。一樓賣飲品糕點,地下室賣蔬菜海鮮。
不一會兒,二姐回來了,手里拿著兩雙小孩的拖鞋,一雙藍色的,一雙紅色的。
二姐拿著拖鞋,到地下室的樓梯口站著,沖下面喊小虎。
小虎響亮地答應著,不一會兒,就見小虎搖搖擺擺地上樓,一張臉笑得仿佛向日葵,他手里提著啥,閃著亮光。
我的媽呀!小虎提著的是菜刀!
二姐急忙把小虎手里的菜刀沒收。小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一下,又咧嘴哭,兩只腳還用力地蹬踹。
二姐氣得沒法兒,去客廳找老夫人:“媽,小虎咋這樣呢,不如前兩天好。”
大嫂笑,不吭聲。
老夫人說:“孩子都這樣,貓一天,狗一天。對孩子得有耐心,你不能高興了就去哄孩子玩,看見孩子哭你就躲開。”
二姐說:“媽,我哄不好,你老人家上場吧。”
大嫂要去哄小虎,老夫人沖大嫂擺擺手,她撐著助步器走到小虎跟前:“菜刀是切菜的,容易把手割出血。”
小虎還是哭。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拿起桌上上的菜刀:“小虎啊,二姑奶是為了你好,怕你手指被割出血,她才不讓你拿刀的。”
小虎還是哭,眼淚成雙成對地落下來。
小孩子哭鬧,也挺鬧心的。我滿腦袋琢磨,應該想個什么辦法,吸引小虎的注意力,讓他忘記哭泣呢?
只見老夫人忽然把刀往自己的手指上撣了一下,我心里一動,還沒等說話,就見老夫人手指上出現一條血紅色的印記。
許夫人也看到了,急忙放下手里托盤,嗔怪地說:“媽,你怎么這么不小心,手指割傷了!”
二姐也急忙過來,查看老夫人的手指。
大嫂也抱著妞妞趕過來,她看到老夫人的手指出血,就責備一旁的小虎:“你看你,不懂事,太奶奶的手指被刀子割傷了。”
許夫人轉身去樓上取藥箱。
二姐也責怪小虎。小虎剛才被老夫人嚇住,不哭了,此時又哭起來。
老夫人對二姐和大嫂說:“別說小虎,小虎知道錯了,再說,我是自己手指被刀割傷的,跟小虎沒關系。”
老夫人又柔聲地哄勸小虎:“小虎啊,你看到了吧,菜刀是能割傷手的,你下次再也不許拿刀。”
許先生聽到小虎的哭聲,也上樓來看。他一伸頭,就被老夫人看到。
老夫人說:“你給我站那兒!你要是哄孩子,就別磨刀。你要是磨刀,就別讓孩子去地下室。我告訴你小海生,趕緊收起你那破攤子,今天別磨刀了。以后家里來人,不許磨刀!”
老夫人說完,大嫂和二姐都笑了。
二姐說:“海生,你說我們來做客,你在地下室磨刀,知道的,是你玩呢,不知道的,以為你磨刀要收拾我們。”
許先生笑著:“行了,行了,我不磨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