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口子在爭執中,磨刀石掉在地上,砸了許先生的腳。
許先生坐在地上,雙手抱著他的腳,哎呦哎呦地叫疼。許夫人起初不相信,認為許先生是故意嚇壞他。
許夫人說:“別騙我了,磨刀石根本沒砸到你,掉在地板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許先生疼得臉紅脖子粗,他生氣地低吼:“磨刀石砸在我腳上,那是肉墊,能有動靜嗎?”
許夫人有點半信半疑,蹲下身子,要掰開許先生抱著腳的雙手:“我看看,砸沒砸著?”
許先生一把撥拉開許夫人,生氣地說:“看啥看呢?我腳要是砸瘸了,你不是更高興嗎?”
許夫人也生氣:“誰讓你敗家,不讓看拉倒,我還不稀得看了!”
許夫人站起身,就往樓梯上走。
小霞抱著妞妞站在樓梯口,妞妞看到媽媽回來了,張著兩只小胖手,要媽媽抱。
但許夫人看也不看妞妞,徑自上樓,她生氣得連女兒也不抱。
許先生忽然沖我喊:“紅姐,你看熱鬧呢?快點啊!”
許先生叫我干啥呀?你們兩口子打架,沒打夠就繼續打唄。
只見許先生沖我一個勁地擺手。
我只好從廚房走出來,走到許先生跟前:“啥事啊?”
許先生拿起地上的磨刀石遞給我:“快藏起來,記住,以后凡是我的快遞,你都直接拿到地下室,別讓小娟看見。”
我不情不愿地拿起這一萬塊。死沉死沉的,轉身往廚房走。
許先生還沒嘮叨夠,繼續抱怨我:“你以后記著點,不能讓小娟看見,你都在我家干兩年了,還看不出形勢高低?”
我上哪兒看形勢高低啊?我要是有那兩下子,就去政府大院體驗生活,不至于到你家體驗生活。
我把磨刀石拿進廚房,左看右看,不知道該把磨刀石藏哪兒。總不能隨便放,萬一許夫人搜到,我肯定會被許夫人訓,許先生還得責怪我沒有藏好。
這點事兒啊,費力不討好!
我一眼瞥見垃圾桶。
干脆,我把磨刀石塞到垃圾桶里,許夫人再精明,她也想不到我會把磨刀石藏到垃圾桶。一萬塊的寶貝,能放到垃圾桶里嗎?
下午特意查看了監控,發現廚房的攝像頭,只能拍攝到灶臺那部分,垃圾桶這里拍攝不到。
我在廚房炒好菜,開始往餐桌上端菜。
老夫人也從衛生間出來,撐著助步器坐在餐桌前。她剛才去衛生間了,應該沒聽到兒子兒媳發生了一場大戰。
許先生已經不在地板上坐著了,他到沙發上坐著,還是雙手抱著腳的姿勢。不知道他真的砸了,還是假的。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許夫人從樓梯上下來了,她手里提著藥箱。
許先生一看許夫人在樓梯上出現,他又哎呦起來。但他又擔心老夫人聽見,他很策略地哎呦。
許夫人把藥箱放到地毯上,半蹲在許先生的身前,把許先生的襪子脫掉,她沒說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許先生的腳丫子。
許先生也沒說話,他不看他的腳丫子,而是看許夫人。
許先生忽然用腳丫子去“撓”許夫人的臉。許夫人往后一躲,坐了腚墩兒。
許夫人生氣地說:“別嘚瑟,都腫了,我給你上點藥!”
等許先生歪歪扭扭地走到餐桌前,坐下吃飯,我嗅到一股淡淡的藥味。
老夫人也聞到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許先生的腳:“咋地了?咋瘸了呢?”
許夫人雖然在沙發旁整理藥箱,但她的耳朵側向餐桌的方向。
只聽許先生說:“剛才下車,一只野貓跑過去,我一躲,沒成想,把腳崴了一下。”
遠處,許夫人抿嘴笑著,提著藥箱上樓。
妞妞已經等不及了,嘴里一個勁地啊啊地跟媽媽爸爸打招呼。許先生把妞妞抱到懷里。
妞妞這個淘氣包子,在她爸爸的膝蓋上,兩只胳膊被她爸爸的大手架著,她兩只胖腳丫一個人勁地蹦達著,就跟一只小馬駒兒一樣。
許先生用腦門頂著妞妞的腦門:“爸爸剛才跟野貓戰斗受傷了,不能把你扔高。”
妞妞還蹦跶。許先生笑著回頭,看到許夫人沒下樓呢,他急忙夾了一塊土豆,用筷子在碗里搗碎,喂到妞妞嘴里。
許夫人來到餐桌前吃飯。她要先喂妞妞。她把妞妞抱走,妞妞還吭唧吭唧地,不知道是舍不得她爸爸,還是舍不得土豆泥。
一直到飯后,我也沒有困的意思,看來,小霞給妞妞喂的水里,沒放“添加劑”?
也或者,是因為我體積太大,比妞妞體積大很多,我喝那兩口水不管用?
飯桌上,一盤血腸,差不多都被小霞吃了。老夫人吃了幾口。因為血腸軟和,也好吃。我也吃了幾口。
許夫人是一口不吃血腸的,一般情況下,她不會吃動物的內臟。
小霞最近是有點不一樣,究竟哪里不一樣呢?她好像飯量大了,好像不愛吃魚了,好像愛吃血腸,好像愛睡覺。
其他的,好像沒有別的。
這天晚飯,小霞坐在餐桌前吃飯,有點懶洋洋的。她吃完飯,就回樓上去。不一會兒,樓梯響,小霞穿著大衣下樓,出去了。
她穿的是高跟鞋,不是去跑步,是散步。也可能是去赴約。
晚飯后,許夫人跟我進了廚房:“磨刀石呢?”
沒想到許夫人直接問我,我假裝無辜地說:“啥是磨刀石啊?”
許先生正抱著妞妞坐在沙發上,跟他兒子通電話呢,他就大聲地說:“你要跟你媽說話?”
許先生叫起來:“小娟,小娟,你兒子有事兒找你!”
許先生把手機扔到沙發上,同時,他把妞妞也放到沙發上。
許夫人只好快步走向客廳,她從沙發上拿起手機,一邊跟她的兒子智博聊天,一邊抱起妞妞。
許先生一瘸一拐地走到廚房,低聲地問我:“姐,我的寶貝呢?”
我說:“你的寶貝不是在沙發上玩嗎!”
妞妞此時在她媽媽的腿上玩呢。
我在許先生沒生氣之前,一腳把垃圾桶踩開:“里面呢。”
許先生有些生氣:“這么貴重的東西,你放到垃圾桶?我白信任你了。”
這種事啊,以后你還是別信任我。
窗外,一只蜘蛛突然憑空貼在玻璃上,大肚子嚇了我一跳。
一根細線牽引著這只灰色的蜘蛛,在空中蕩了蕩又貼在玻璃上。
有點瘆人。
這個季節,還有蜘蛛嗎?這么冷的天氣,蜘蛛還跑出來結網,是不是沒有儲存食物,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