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許先生回來得有點晚，八點多才回來。
晚飯后，小霞去外面跑步，只有我和老夫人在家。
許夫人周末晚上下班，就直接開車去大安，看望她父母。
家里就剩下老夫人，妞妞和我。我和老夫人哄著妞妞，從六點半一直到七點半，小霞也沒有回來。
小霞每天晚飯后，她有兩個小時的自由時間。這個時間，她通常都會去廣場跑步。也或者是跟老白約會。
老夫人看出我有些著急回家，就催促我：“紅啊，忙乎一天，你也累了，我自己看著妞妞沒問題。”
我哪敢把老夫人和妞妞留在家里，無論是妞妞還有老夫人，這一老一少，哪個都不能單獨留在家里。
我只好陪著老夫人說話，逗弄妞妞玩。
妞妞今天不太高興，躺在沙發上賴賴唧唧的，一直沒有個笑臉。
老夫人以為妞妞拉了尿了，可尿不濕上挺干凈的。
這時候，許夫人給老夫人打來視頻電話，她已經到了大安，跟趙老師和大叔吃飯呢，旁邊還有個十幾歲的少年。
這少年，大概是許夫人的侄子吧。
老夫人說：“娟兒，你們才吃飯呢？”
許夫人說：“我剛到大安，我媽爸等我回來，才一起吃飯。”
許夫人又問：“媽，你們吃晚飯了？”
老夫人說：“吃完了，我跟妞妞玩呢。”
許夫人說：“海生呢？”
老夫人沉吟了三秒鐘：“樓上洗澡呢。”
老夫人沒說許先生沒回家，怕許夫人多想，也或者是怕許夫人擔心沒人照顧妞妞。
許夫人從屏幕里看到我了：“紅姐，這個時間，你怎么還沒回家？”
我要是說家里沒有主事兒的人，那就說明老夫人撒謊。
我只好說：“落下點東西，我回來取的。”
許夫人相信了我的話，又跟老夫人聊了幾句，說她明天上午回來，就掛斷電話。
妞妞聽不到媽媽的說話聲，忽然裂嘴開嚎。
老夫人有些著慌，但她抱不動妞妞。我把妞妞抱到懷里，像蘇平一樣，在大廳的地板上來回地走。
走了好幾圈，妞妞還是哭。我只好給妞妞唱歌謠。但我就會姥家門口唱大戲這一首歌謠。我都唱好幾遍大戲了，妞妞還是哭。
我和老夫人換班哄妞妞，總算是哄得妞妞不哭了。
正在這時候，許先生推門進來。
許先生一進屋，就帶進一股酒氣。他喝多了，兩只小眼睛都喝紅了，喝得跟兩只小紅燈籠一樣。
他離啦歪斜地走進房間，栽楞膀子站在我面前，用眼睛仔細地盯著我看。
我說：“你回來了？”
我擔心許先生酒醉，又把我當成許夫人。
許先生說：“啊，你不是小娟，你是誰了？啊，你是紅姐。”
許先生徹底喝多了。
許先生搖搖晃晃地走到沙發前，一下子撲在沙發上，抓住老夫人的手，賴賴唧唧地說：“媽呀，我都想死你了，想得都心疼，我在里面那些年，沒有一天晚上不想家……。”
許先生有個毛病，一旦喝醉了，就會做三件事，第一件事，是找老媽訴衷腸，第二件事，找許夫人傾訴相思之苦。
第三件事，就是要泡澡。洗掉他在局子里關的那些年的晦氣。
老夫人一看她老兒子醉成那樣，就把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彎曲，掐著許先生的后脖子，吧嗒吧嗒掐了好幾下。
老夫人說：“酒醒沒醒點？”
許先生說：“疼，別掐了。”
老夫人說：“看來，酒醒了點。你跟誰喝這樣啊？”
許先生說：“跟我大哥喝的。”
老夫人說：“你現在是一個屁倆謊，跟你大哥在一起喝酒，你大哥能讓你喝這個熊色兒？”
許先生笑了：“媽，真讓你猜對了，我跟客戶喝的。不過，我大哥出席了，他去看看客戶就走了。你說人家大老遠從通遼來的，我能不陪著客人喝好嗎？”
老夫人有些不滿：“陪好，也不能喝這樣啊？”
許先生醉眼惺忪地看著老夫人，忽然說：“媽，先不說喝酒的事，你剛才說我啥？”
老夫人說：“哪個剛才呀？”
許先生說：“就是說我喝酒之前哪句話，說我撒謊哪句話——”
老夫人說：“哦，我說你一個屁倆謊——”
許先生不高興：“你這話不對呀，以前，你說我是一個屁仨謊，現在咋就說我一個屁倆謊了？少一個謊呢？咋地呀，老媽，嫌你老兒子智商不行，撒謊都不會了？”
我在一旁忍著笑，想把妞妞抱給許先生。但他喝成這個熊樣，萬一再把妞妞往高處扔，我的媽呀——不敢想象。
許先生一回頭，看到我抱著妞妞站在一旁，就笑著沖我來了，伸手就要抱妞妞。
我轉身走到沙發一旁：“你喝成這個——樣，別抱孩子了，你上樓洗澡去吧。”
許先生站在我面前，愣眉愣眼地看著我，特別迷茫地說：“哎呀，不對呀，你也不是小娟，咋還管上我了？”
許先生伸手過來，攥住妞妞的手，妞妞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孩子被許先生的大手爪子捏疼了！
我真想給許先生一腳，把他踹醒。醉酒的人咋這樣呢，磨磨唧唧的，手還沒輕沒重，把孩子捏疼了。
我打掉許先生的手，壓著氣說：“不是我愿意管你，小娟剛才打電話叮囑我，說你要是喝酒回來，就不許你抱妞妞一手指頭！你要是不信，給小娟打電話！”
許先生要是把妞妞抱摔了，或者壓著孩子，碰到孩子，他那一米八多的大個子，渾身都是大肌肉塊子，非把妞妞弄傷不可。
看到妞妞哭得傷心，老夫人也氣急眼：“小海生，你趕緊滾犢子，上樓去，別搓磨妞妞，把孩子弄哭了！”
許先生回頭看了老媽一眼，不情不愿地說：“都開始膈應我？連我閨女也膈應我！這家伙，都攆我土豆搬家滾球子？”
老夫人說：“再不上樓，我就削你！”
許先生終于東倒西歪地往樓梯上走，把樓梯扶手都撞得叮咣地響。
可是，許先生走到樓梯口，又回頭沖老夫人狡黠地一笑：“媽，我要是真不上樓，你真削我嗎？”
老夫人氣得把沙發上的靠墊拿起來，扔許先生。
但老夫人的力氣小，差點沒把自己弄個趔趄。
這時候，小霞回來了。
樓梯上的許先生聽到房門響，他比兔子蹽得都快，一閃身，就消失在樓梯口。
他躲在樓梯口，又探頭探腦地往樓下看，他以為是許夫人回來。
他那個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小霞看到妞妞哭了，把妞妞抱到懷里，柔聲地哄勸：“妞妞，霞姨回來了，別哭了，嗓子該哭壞，以后唱歌就不好聽。我們妞妞將來要當歌唱家，不能哭，聽霞姨的，啊。”
妞妞這個小丫頭，小霞把她一抱起來，妞妞統共哼唧兩聲，就不再哭。
小霞可下回來了，我準備換下衣服，打道回府。
老夫人卻有些擔憂：“紅啊，二閻王喝多了，你給他沖點蜂蜜水吧。”
好吧，那就沖一杯蜂蜜水吧。完事我就回家，都想我家大乖了。
來到廚房，打開蜂蜜罐，用小勺舀了一勺蜂蜜，放到圓筒的玻璃杯里。
看到旁邊的醋瓶，忽然想起什么地方寫過，醋也解酒。蜂蜜加醋，就更解酒了。
可讓許先生快點清醒吧，他喝得五迷三道的，不定還干啥壞事！
我沖好蜂蜜水，用托盤盛著杯子，端著往樓上走。
小霞抱著妞妞也正要上樓。
老夫人在沙發上坐著，忽然抬頭對小霞說：“小霞，你抱著妞妞別上樓了，今晚在客房睡吧。”
小霞回頭，不太高興地問：“怎么了？”
我心里一動。許夫人今晚沒在家，許先生喝醉了，小霞是單身女人，老夫人就讓小霞住在樓下，讓許先生一個人住樓上。
我說：“小霞，你聽大娘的吧。雇主喝醉，耍酒瘋呢，萬一打著孩子。”
小霞猶豫了一下，抱著妞妞下樓了。
我剛走到樓梯一半，就聽到樓上傳來叮叮咣咣的聲音。好像什么東西摔倒。
是許先生的臥室里傳出來的聲音。
我趕緊往樓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