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gè)晚上，大哥幾次說話，好像都有點(diǎn)針對許先生。不知道許先生在公司，怎么惹大哥不高興了。
老夫人沒察覺出大兒子和老兒子之間微妙的關(guān)系。她的眼睛都放在智勇和小虎身上。
老夫人問：“智勇啊，你這次和小虎能在家里待多久？”
智勇看了一眼許先生，對老夫人說：“我二叔沒告訴你嗎？”
老夫人有些詫異：“你二叔告訴我什么？”
智勇說：“我在電話里跟二叔說了，我在家只能待兩天，后天就得坐飛機(jī)走?！?/p>
老夫人著急地說：“你要干啥去？兩天后就走？”
智勇說：“奶奶，我這次是出差，到德國去進(jìn)修——”
智勇話音未落，大哥就冷冷地說：“自己的國家擱不下你，這嘚瑟的，非得飛得到外國去？”
智勇說：“爸，我們公司最近跟德國合作，公司派我去德國進(jìn)修，半年后能回來?！?/p>
大嫂高興地看著智勇：“那你回來就能升職吧？”
二姐夫在一旁說：“智勇回來肯定升職，要不能派他去外國進(jìn)修嗎？”
二姐也高興：“小虎也跟你一起出國？要不把他放在家里吧——”
二姐的兒子小豪沒來參加酒宴。
老夫人聽說大孫子智勇只能待兩天，她心情不好，飯也吃不下去。
智勇用勺子給老夫人舀了一勺豆腐燉羊肉，放到老夫人的碗里。
老夫人只是吃了一點(diǎn)豆腐，羊肉一口沒動(dòng)。她有點(diǎn)嚼不爛羊肉吧。飯店里燉的羊肉，還是有點(diǎn)硬。
這一餐飯，除了老夫人吃得不太痛快的，還有許先生。
大哥幾次用話點(diǎn)許先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席間，老夫人撐著助步器去衛(wèi)生間，我陪著老人去，智勇也跟了來。
大嫂隨后也來了。
我陪著老夫人進(jìn)了女士的衛(wèi)生間，擔(dān)心她一個(gè)人在衛(wèi)生間里滑倒。
大嫂和智勇留在外面。
聽見大嫂低聲地說：“你媳婦怎么沒回來呢？”
智勇說：“這不是要出國嗎，她得回去看看她的父母?！?/p>
大嫂說：“就待兩天？奶奶舍不得你，媽媽也舍不得你。”
智勇說：“媽，我半年后就回來。半年，很快的?！?/p>
大嫂說：“半年后你回來，也是待個(gè)三天兩早晨的，又得去南方?！?/p>
智勇說：“媽，別這樣——”
衛(wèi)生間里的老夫人，眼角淌下兩行淚水。
我抽了兩張紙巾，遞給老夫人，低聲地叮囑：“大娘，你大孫子看見你落淚，他該難受了。”
老夫人沒有說話，默默地用紙巾擦拭著眼角，可是眼淚卻一個(gè)勁地流下來。
忽然，外面?zhèn)鱽硪粋€(gè)脆生生的聲音：“奶奶，我太奶奶呢？”
大嫂柔聲地說：“你找太奶奶干嘛呀？”
小虎說：“我想問問我太奶奶，到底是小妹大，還是我大。”
這孩子太可愛，還記著這件事情。
老夫人終于不哭了，擦干眼淚，撐著助步器，蹣跚地走出衛(wèi)生間。
小虎看到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走得很緩慢。他心疼地走過來，用手扶著助步器：“太奶奶，你走路疼嗎？”
老夫人輕輕地?fù)u搖頭：“不疼，一點(diǎn)都不疼。”
眾人走到休息大廳。
小虎仰起臉，稚氣地問：“太奶奶，我大，還是妞妞大？”
老夫人笑了，她挪動(dòng)著身體，把身體坐到休息大廳的沙發(fā)上，她的兩只手才松開助步器。
老夫人看著小虎，耐心地解釋：“小虎啊，你比妞妞早出生五年，你六歲了，妞妞今年一歲，在年齡上，你比妞妞大五歲。”
小虎高興地跳起來，拍著手掌，笑著說：“太好了，我比小妹大五歲！那我告訴爺爺去，我比小妹大。”
老夫人又拉住小虎的手：“小虎，親人之間，還有個(gè)輩分的問題?！?/p>
小虎不明白，歪頭問道：“輩分是啥？”
老夫人說：“太奶說多了，你聽不明白，太奶告訴你——”
老夫人忽然看到茶桌上，有飯店專門預(yù)備給孩子們玩的積木塊。
老夫人的左手有點(diǎn)顫抖，她就伸出右手，把積木塊拿起，摞了兩摞。一摞是四個(gè)木塊，一摞是三個(gè)木塊。
老夫人說：“小虎，你看這兩摞木塊——”
老夫人指著一摞四個(gè)木塊：“你看這摞木塊，最上面的木塊，是我，就是你的太奶奶，第二個(gè)木塊是你的爺爺和奶奶，第三個(gè)木塊，是你的爸爸媽媽，第四個(gè)木塊，是小虎。”
小虎笑著，伸出手指，去摸這摞木塊。
老夫人又指著一摞三個(gè)木塊的：“這摞木塊，上面的木塊還是太奶，第二個(gè)木塊，是你二爺二奶，第三個(gè)木塊，是妞妞。
“你看明白了，你那摞木塊里，你排在第四。妞妞，是跟你爸爸一樣，排在第三的。
“這就是輩分，妞妞跟你爸爸是一個(gè)輩分。小虎啊，你比你爸爸小吧？”
小虎睜著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點(diǎn)點(diǎn)頭。
老夫人繼續(xù)說：“妞妞跟你爸爸一個(gè)輩分，你在輩分上，比妞妞小。也就是說，你的年齡比妞妞大，但你的輩分比妞妞小，你要給妞妞叫小姑，不能叫小妹。”
老夫人真有辦法。她雖然沒有念過書，可她從另一個(gè)渠道，講明白了輩分和年齡的問題。
小虎兩只大眼睛眨巴眨巴，笑了，他忽然爬到沙發(fā)上，抱住老夫人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太奶奶，我今晚想跟你睡——”
孩子一句話，把大家都逗樂。這孩子腦路清奇，跳躍性思維啊。
回到包房，我們坐下來繼續(xù)吃飯。小虎卻忽然從后面撫摸妞妞白皙的脖子，小聲地說：“小姑，小姑，我叫你，你咋不答應(yīng)？”
小虎委屈地要哭。
許先生把小虎抱起來：“行啊，大孫子，知道給我的妞妞叫小姑了？”
小虎委屈地說：“二爺，我給她叫小姑，她不跟我說話，她生氣了，是不是？”
大家都笑。孩子的話，總是透著真誠和天真。
吃完飯，大家往外走。
來到酒店外面，智勇攙扶著老夫人，上了許先生的車。
小虎也爬上許先生的車。
智勇也要坐進(jìn)許先生的車?yán)铩?/p>
許先生笑著伸手推智勇：“智勇，去坐你爸的車，咱倆要是再黏糊一會(huì)兒，你爸就得嫉妒得眼珠子發(fā)藍(lán)?！?/p>
智勇笑了，要抱小虎下車。小虎卻擰著身子，往后躲：“我要跟二爺和太奶奶在一起。”
智勇看我一眼：“紅姨，你坐我二叔的車吧，照顧我奶奶一眼，也替我盯著點(diǎn)小虎?！?/p>
許夫人已經(jīng)和小霞抱著妞妞開車走了。
智勇就上了大哥的車。
一行人開車，去許先生的家。
眾人把車子停在許家門前，許先生的車是最后到達(dá)家門口。
智勇老早等在門口，打開車門，把老夫人攙扶下車。
小虎蹦跳著下車，去找他小姑玩。
我剛要下車，卻不料，背后許先生叫住了我：“紅姐，你別下車，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我以為，許先生是要詢問小霞和老白的事情，就笑著留在車?yán)?。但車門沒有關(guān)。許先生幾句話就說完了吧？
沒想到，許先生吩咐我：“把車門關(guān)上！”
許先生的聲音有點(diǎn)嚴(yán)肅。
我關(guān)上車門，回頭，正看到許先生一張冰冷的面孔，還有一雙明顯生氣的眼睛。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許先生。許先生跟小霞生氣，也不該這么一副面孔對著我呀？
接下來，許先生的話，更讓我又氣又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