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樓有口傳訊大喇叭的聲響，在大院上空久久回蕩——
“近日，南棠王相將抵達(dá)快活樓，并開啟王相對北靖的訪問行程，請快活樓各堂，做好接待工作......”
兩個人誰也沒有聽喇叭聲。
因為他們早就知道王相來了。
負(fù)責(zé)接待王相的，也正是春姨。
“都知道了？”刀十問。
元吉恩了一聲，咧嘴一笑道：“我還自角不輟呢，原來人家早就心有所屬了。”
刀十點了點頭：“春姨和大師兄的故事，在我們快刀堂并不是秘密。”
元吉扭頭看向刀十：“你覺得我跟你們大師兄比......你干嘛這個表情看著我？”
“你們相比，簡直就是螢火比皓月。”
元吉干笑道：“就差距這么大？我最近功力長得飛速！可快四品了啊！四品距離三品，只差一品啊！他不也就比三品多一品嗎？”
刀十忍不住笑了一下。
五品跟二品宗師的差距，竟然被他說得差不多似的。
“但就算你二品了，也比不過大師兄的。”
“啊？”
刀十嘆了口氣，隨后拍了拍元吉的肩膀：“我家大師兄，是可以跟師父稱兄道弟，當(dāng)面數(shù)落應(yīng)千落，跟六指堂主平起平坐，見到皇帝都無需行禮的人。”
“王相、楚山河這些人，見到大師兄也要尊稱一聲先生。”
“便是當(dāng)年先帝，也要給大師兄三分薄面。”
“那他相貌如何？也得比我俊上不少吧？”
“比你好看，三十倍左右？”
“比我好看三十倍？？”元吉嘖嘖道，“那也就是個一般人啊！”
刀十看著元吉的臉，沉默了片刻，誠懇地說道：“顏值有理。”
元吉聞言，有些失落。
刀十罕見地?fù)狭嗽募绨颍参康溃骸皠e灰心！天生你有用啊！材必！”
元吉：“......”
“不好笑。”
刀十收回手，苦笑著搖了搖頭。
但元吉反而站了起來，拍了拍手。
“不聊了，我要受閱出征了。”
聞言，刀十抬起了頭：“你要出征？”
元吉點頭：“對啊，南棠盧重貴年前在東線趁著我們麒麟軍撤走，打了個小勝仗。”
“這不，最近這小子直接發(fā)達(dá)了！”
“據(jù)說盧重貴收攏殘兵加一線駐軍以及他的家兵一共四萬多人，與李元潛的兩萬瑯琊軍共計六萬人，合兵在東線。”
“就在青州城附近，組建了一道新的防線！”
“而我元吉，即將去破了他跟李元潛的防線！”
聞言，刀十思考了一下后道：“有一件事，我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你說唄。”
“李元潛，三四年前便是三品小宗師了。被譽為南棠第一天才。你若是勝了他......沒準(zhǔn)在春姨心中就超越了大師兄。”
元吉聞言大喜：“那我包勝他的啊！”
......
......
天高氣肅，長空寂寂。
涼宣帝陵·三祭大典！
三祭與一祭、二祭截然不同。
一祭、二祭為祭天地、告宗廟，是文臣百官的盛典；
亦祭先祖、安黎庶，為萬民同慶之吉禮。
而三祭，乃是軍祭！
是大靖王朝，以百萬將士熱血，告慰涼王英靈的鐵血之祭。
此刻，涼宣帝陵前的巨大廣場上，旌旗如海，戈矛如林。
無數(shù)大靖軍將、士兵，列陣如山。
從最前方的十大神軍精銳、紅甲軍、麒麟軍、皇城軍，再到后方的諸路大軍，各式甲胄在天光下泛著冷冽光澤。
肅殺之氣，直沖霄漢！
沒有禮樂，只有戰(zhàn)鼓。
沒有頌歌，只有軍號。
祭臺無人。
所以天地間，只有整齊的呼吸與甲葉摩擦的輕響。
軍陣最前，十大神軍旗幡之下，數(shù)十道身影分立左、中、右，氣度懾人。
眾將共分三列。
左列將領(lǐng)，皆披鱗甲，外罩玄色“靖”字披風(fēng)，面容剛毅如鐵。
神武左將流云侯許昌宗居首，他便是左路大帥。
旁列神武左軍馬、步二軍統(tǒng)領(lǐng)王敬春、車阮，先鋒大將許成風(fēng)，及郭鋒等一眾猛將。
盡是神武左軍肱股！
中列，則是新任中路統(tǒng)帥——白唐。
兩日前，朝堂傳旨，張靈素辭官重歸江湖，白唐臨危受命，暫代其職。
白唐身邊除了神威右軍的衛(wèi)陽等老將外，還有一眾挺胸抬頭的神武右軍大將們。
這些大將，年前與楚山河的天南軍也打得有來有回，在大陸很有名氣。
除此之外，中路還有神龍右軍林鷲為首的大將們。
最右一列，一員老將身姿挺拔如松，身后一面黑蟒大旗迎風(fēng)獵獵。
蟒袍加身，無需多言——
齊王?楊文順！
兩日前，皇帝表彰楊文順之大功，重冊齊王。
楊文順身側(cè)，除齊地舊部諸將外，更有一少年身影，格外突兀惹眼。
少年，手持大小兩個錘子。
正是元吉！
此番東線大軍的先鋒大將！
除此三列之外，冷千里、林鷲、武石、陳彥芳等神將，以及大梁城幾乎所有高階將領(lǐng)，盡皆列于兩側(cè)。
萬眾肅立，所有人都在等待。
若是往日，他們等待的是皇帝、或是那個身穿鮮艷紅裙的女人。
但是今日，眾人知道這兩個人都不會來。
所以，他們在等那一襲玄色蟒袍。
不多時，忽有一陣風(fēng)掠過，陵前松柏簌簌作響。
那陣風(fēng)自天際而來，一瞬便踏碎了天地的死寂。
萬軍千將抬眼望去，只見一名俊朗青年身著玄色蟒袍，踏云而至，穩(wěn)穩(wěn)落于祭臺之上。
正是——北亭郡王，靖軍副都督江上寒！
江上寒立在祭臺中央，一言不發(fā)，已是萬軍屏息。
他目光掃過下方陣列如山的將士，聲音穿透戰(zhàn)鼓余韻，傳遍廣場：
“傳——陛下圣旨！”
話音落，全場將士“唰”地一聲單膝跪地，戈矛拄地，一片肅穆。
甲葉碰撞聲鏗鏘有力，震得地面微微震動。
將領(lǐng)們也紛紛下戰(zhàn)馬，玄色披風(fēng)鋪展如墨。
江上寒展開明黃圣旨，朗聲宣讀，字字?jǐn)S地有聲：
“奉天承運皇帝
詔曰：
南棠蠻夷，犯我疆土，戮我子民，毀我盟約，罪不容誅！
去歲禍根未除，今涼宣帝陵三祭，以百萬忠魂為鑒，朕決意南征！
命，神武左軍許昌宗為西路主帥，統(tǒng)神武左軍，聯(lián)寧、赤兩義王，出九棠之地，斷其臂膀；
命，神武右軍白唐為中路主帥、林鷲為副帥，領(lǐng)神武右軍、神威右軍、神龍右軍三大神軍！務(wù)破天南！
命，齊王楊文順為東路主將，率齊州軍，南攻懷江，奇襲敵后！
另遣北亭郡王江上寒為總監(jiān)軍，節(jié)制諸路，同心戮力，不滅南賊，誓不還朝！欽此！”
圣旨宣讀完畢，江上寒收起圣旨，人人激動得迫不及待，卻無人急著山呼。
江上寒負(fù)手拿著圣旨，掃了一眼臺下，又緊接著道：
“首入金陵者，封萬戶侯。”
“首斬大宗師者，封國公。”
“首......”
一連十條賞格落定，江上寒對三軍拱手，字字有力。
“諸位，保重。”
“諸位！必勝！”
話畢，山呼海嘯般的回應(yīng)頓時直沖云霄。
“必勝！必勝！必勝！”
熊熊戰(zhàn)意瞬間燃起。
......
......
大靖同易二年，正月十一。
涼王三祭畢，三軍開拔！
第二次國戰(zhàn)爆發(fā)。
流云侯許昌宗的神武左軍、白唐的神武右軍、神威右軍、神龍右軍分作四路精銳，如猛虎下山，直撲南棠天南地域。
赤王李元沐、寧王等反賊趁勢加大攻勢，南棠腹背受敵。
楚山河與魏庸倉促調(diào)兵布防，前線兵力已然捉襟見肘。
偏偏此時，南棠各地積壓已久的民怨徹底爆發(fā)——因舉國兵馬盡赴前線，州縣守備空虛，起義軍紛紛揭竿響應(yīng)，烽火遍及南疆。
一時間，南棠內(nèi)外交困，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末日之兆盡顯。
而真正讓南棠徹底陷入絕望的是——
昨歲盟友西虞竟突然反戈，遣兵數(shù)萬馳援北靖！
江南士族眼見大勢傾頹，漸漸出現(xiàn)了投降的聲音。
這些聲音暗中往來。
降臣之議，悄然成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