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這天，靜安和侯東來約好，晚上回家看望父母。

白天，靜安又去任局家里，輔導四個小學生寫作文。

任局和嫂子回鄉下，看望小桐的爺爺奶奶。

四個孩子小桐鬼點子多，女孩子黑眼睛最活潑。

小眼鏡學習好，但也調皮，小胖墩笨拙點，可這孩子最會討好人。

小胖墩從書包里拿出很多零食，跟三個孩子分享。

他還拿出一盒包裝精美的點心，鄭重地送到靜安手里：“我媽讓我給你的，說你家有妹妹，給妹妹吃。”

靜安不收，孩子就硬把禮物塞到靜安的包里。

胖墩說：“我媽說我作文水平提高了，讓我代她謝謝老師。”

靜安檢查他們上次的作文，都比之前的分數提高了。他們的日記，胖墩寫的真實，黑眼睛寫的應該跟真實的事情有出入。

靜安鼓勵了孩子們。寫作文一定要讓他們有興趣。有了興趣，才愿意寫下去。

寫作，不是非要寫真實的，只要虛構合理，就沒問題。

二平在飯店工作，沒有休息日，一天都沒有。但可以請兩次假。

周日這天，冬兒去爺爺奶奶家。麗麗沒人接，就放到學后托。晚上二平下班再去接。

侯東來白天陪著兒子陽陽待了一天，晚上吃完飯，把陽陽送回姥姥家。他開車帶著四盒禮去接靜安。

侯東來和靜安雖然生活在一座城市，見面的機會并不多。兩人都有工作，都有孩子，侯東來工作忙，靜安下班就要照顧孩子。

他倆談戀愛，都是晚上在電話里談。

侯東來發現這幾個月電話費高得驚人，心里不由得暗笑。電話費，是兩人愛情的見證。

靜安換了一件黑色的連衣裙，裙擺在膝蓋以下，露出一截渾圓白皙的小腿。在暗夜里尤為醒目。

車子上路了，徑直往北門外開去。

侯東來目視前方，眼睛已經把靜安的裙子盡收眼底。“裙子挺漂亮，自己買的？”

靜安笑了：“別人給我買的裙子，我也不能要。”

侯東唇邊也帶著笑意：“我不是那個意思。”

靜安也笑，不說話。

侯東來忽然輕聲地說：“我要是送給你裙子，你要不要？”

靜安笑出了聲，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著侯東來：“你說呢？”

侯東來伸手從后排座，拿過一個扁扁的盒子，遞給靜安。

靜安心里一陣喜悅，這還是侯東來第一次送她衣服。

她接過盒子，碰到侯東來的手。侯東來的手溫熱，有一種男人特有的氣息。

盒子挺輕的，不知道里面裝了什么。

靜安含笑問：“里面是啥？裙子？還是衣服？”

侯東來說：“打開看看。”

靜安沒有馬上打開盒子：“我猜一下，長裙，還是短裙？”

侯東來笑而不語，專注地開車。

靜安緩緩地打開盒子，她在享受這種快樂的感覺。觸手有點絲滑。摸一下面料，有些輕薄。

還摸到一個東西，類似乎于紐扣，應該是盤扣。

這是裙子，連衣裙。

天已經快黑了，車廂里有些幽暗，街道上的燈也不亮。

侯東來把車廂里的燈打開，靜安看到那是一件棗紅色的真絲連衣裙。

想起侯母，那天見面，就是穿這樣一件連衣裙。靜安當時就喜歡，她沒有跟侯東來說。

不知道侯東來怎么想的，給她買了一條款式差不多的。

靜安扭頭問：“謝謝你，我很喜歡。”

侯東來輕聲地說：“等會兒試試合不合身，要是合身就留下，要是不喜歡，我拿回去換。”

靜安笑著說：“等會兒到我媽家，我穿上試試。”

她滿心的歡喜，把旗袍抱在懷里。

這件旗袍，顏色太美了，不艷，也不淡，就是那種悄然獨立的感覺。

靜安知道這件裙子一定很貴，沒好意思問。以前聽二平和寶藍聊過，真絲的裙子，都二三百元一條。那是一個月的工資。

靜安說：“你送我裙子，我送你點什么？”

侯東來一雙熠熠閃爍的眸子注視著靜安，輕聲地說：“我什么都有，就缺一個小妻子——”

靜安羞赧地笑了。

靜安的手指輕輕地劃著侯東來的袖口。

侯東來總是穿長袖襯衫，暗色的長褲，偶爾也穿休閑的牛仔褲。那時候著裝不要求統一化，只有開會的時候，才會額外提醒一聲。

小城市也沒有公務員的說法，只有“有編”“沒編”的說法。時間再往前推一些，就是機關單位，事業單位，大集體之類的說法。

侯東來伸手攥住靜安的手，撫摸著靜安的手指：“你還沒答應我呢？”

靜安沉吟了半晌：“你這算是求婚嗎？”

侯東來笑著點頭。

靜安笑：“我考慮考慮。”

侯東來說：“你是個爽快的姑娘，還給我繞圈子？”

靜安咬了下嘴唇：“我矜持一下不行啊？”

兩個人都笑了。

侯東來說：“你不是要參加唱歌比賽嗎？穿這件裙子去比賽吧。”

靜安說：“平時不能穿呢？”

侯東來半開玩笑地說：“平時在家做飯帶孩子也能穿。”

靜安覺得侯東來話里有話，就問：“你的意思是，上班時候我不穿？”

侯東來鄭重地說：“上班還是穿得樸素點，低調點，不惹人注意。”

侯東來不了解女人，女人穿衣服就是為了惹人注意，就是為了好看。買了新衣服在家穿，有啥意思？

靜安卻明白侯東來的意思，他是一個低調的人，也希望靜安低調一些。

靜安的父母把屋里院子收拾得一塵不染。

母親買了幾樣水果，洗好了，裝在盤里，擺在桌上，靜候客人的到來。

有車子停在院門口，父親驚喜地說：“來了——”站起來要往門口走。

母親說：“別著急，別那么上趕子。”

父親笑了：“你還有這心眼兒？當年你跟我處對象——”

母親說：“那時候我年輕不懂事，女方家還要應該有點深沉，別讓人家看扁了。”

等院子里的腳步聲快到門口，門外傳來靜安的聲音：“媽，爸，我回來了——”

父親才推門而出，一臉笑容地招呼侯東來進屋。

侯東來拿了四盒禮：兩瓶白酒，兩罐茶葉，一箱營養品，還有一兜水果。

母親看著侯東來笑著說：“拿這些東西干啥，太客氣了。”

母親的眼睛已經把四樣禮品看在眼里，她知道這些東西的貴重，心里是歡喜的。

這說明侯東來尊重他們老兩口，也重視自己的女兒。看來，靜安好事近了。

父親忙著給侯東來沏茶，靜安給侯東來拿水果。

房間里有些悶熱。

已經是夏天，靜安家老屋沒有后窗戶，只有前窗戶敞開著，擋著紗窗。

靜安注意到窗戶門都擦拭得锃亮。她還注意到水果的檔次上去了。

平常，母親買水果都是買便宜的，不是有瘢痕，就是熟透了都要腐爛的水果。

可這一次，母親是花高價買的品相最好看的水果，就為了招待靜安的男朋友。

靜安心里一熱。父母半輩子省吃儉用，為了招待侯東來，算是破費了一回。

母親把電風扇插上，涼風習習，房間里不那么熱。

大家坐下寒暄了一會兒，父母就開始進入正式地盤問環節。

母親先開口問：“東來，聽說你有一個兒子，兒子多大了？”

侯東來對靜安父母很尊敬：“嬸，我兒子今年12歲，他生日小點，上小學五年級。”

母親說：“我聽靜安說，你兒子學習可好了。”

侯東來說：“他學習還行，能進入前三。要是能考第一就最好了。”

父親說：“孩子學習真不錯，前三就不容易——”

侯東來說：“我看過他的卷子，都是馬虎，拉了分數，要是認真點嚴謹點，是有機會考第一的——”

靜安拿著侯東來送的旗袍，走進以前她住的西屋。打開燈，從盒子里拿出旗袍。

顏色看著真舒服。這顏色不嫩，也不老，穿著好像不是炫耀，但那是低調的炫耀。

旗袍在后背上開著拉鎖。

靜安把自己的長裙換下來，穿上旗袍。

她還是第一次穿真絲，涼涼的，滑滑的，又輕又薄。衣料和皮膚接觸的那種熨帖，讓靜安心里很是舒服。

旗袍買的這么合身，胸部不緊，腰部不松，臀部也把旗袍的每一寸布料都撐了起來。

怎么這么舒服？心里不由得感動侯東來對她的體貼，還驚訝他的眼光，尺寸他怎么看得這么準？

靜安伸手從后面拉上拉鎖，可有一塊拽不上拉鎖，她的手夠不到。

聽到里屋母親正在問侯東來：“你兒子一直跟著你岳母生活？”

侯東來說：“陽陽從小就跟姥姥一起生活，當時我們都上班，很忙，沒時間照顧孩子，后來陽陽媽媽生病，更沒有心力照顧孩子——”

侯東來對靜安父母提出的問題，都回答得很詳細，很認真。

又聽母親問：“將來你要是和靜安結婚，那你兒子還放在姥姥家嗎？”

侯東來說：“我跟靜安商量好，結婚之后，就把陽陽和冬兒都接到樓上，一起生活，才像個家。”

母親說：“聽靜安說，你住樓房，樓房多大呀？兩個孩子有地方住嗎？”

侯東來說：“我住的是兩室一廳，一個主臥，一個次臥。次臥能搭上下鋪，到時候會把冬兒安排妥當。”

母親問得很詳細。“不是同父同母的兩兄妹，住在一個臥室里不太妥吧？很快孩子就長大，也不太方便呢。”

侯東來一愣，他沒想到靜安的母親會問這樣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