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諾茲轉過頭,透過墨鏡看了一眼坐在露天座位上的陳安,皺了皺眉,然后走了過來。
“你是專門在這里堵我的?陳?”
“不,我是來給你送業績的。”陳安微笑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雷諾茲狐疑地坐下:“如果又是哪里埋了炸藥,你最好一次性說完。”
“比炸藥更有趣。”
陳安拿出一個信封,推到雷諾茲面前,“打開看看。”
雷諾茲拿起信封,抽出了里面的幾張紙。
那是打印出來的對話記錄。
起初,雷諾茲還有些漫不經心。
但當他看到“鎮長”、“強制征收”、“回扣”這幾個詞的時候,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灰褐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安:“這是哪來的?”
“昨天有只‘大鳥’在我的領地上亂飛,被我不小心打下來了。”
陳安輕描淡寫地喝了口咖啡。
“沒想到,這鳥肚子里裝的東西,比我想象的還要精彩。”
雷諾茲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他不是傻子,他立刻明白了這東西的分量。
作為警長,他是縣里選出來的獨立執法者,并不直接聽命于鎮長。
實際上,因為預算和執法權的問題,警長辦公室和鎮長辦公室一直有些不對付。
“你想要什么?”雷諾茲把信封壓在手底下,聲音壓低。
“我不想惹麻煩,長官。”陳安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認真。
“我只是個想安靜養牛的農民。但這幫人……他們越界了。他們想搶我的地,還要逼死我的鄰居。”
陳安身體前傾,直視雷諾茲的眼睛。
“如果這份錄音出現在州檢察官的郵箱里,或者是福克斯新聞的臺面上……”
“我想,安德森鎮長的連任大概是沒戲了。”
“而作為負責本地治安的警長,如果您對此一無所知,恐怕也會被牽連吧?”
這是威脅,也是拉攏。
“反之……”陳安話鋒一轉,“如果您能秉公執法,查處這家非法測繪、并且涉嫌商業恐嚇的公司……”
“那么,這不僅僅是您盡職盡責的表現,更是打擊腐敗的英雄行為。”
“下一屆選舉,我會動員我所有的朋友投您一票。”
雷諾茲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才十九歲的東方少年,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但更多的是欣賞。
這小子,比那些活了半輩子的紅脖子都要精明,都要狠。
“證據呢?原始文件。”雷諾茲問。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陳安晃了晃手里那個并不是裝著原始文件的U盤。
“這是拷貝件。長官,我只需要您做一件事。”
“說。”
“讓那個史密斯,滾出我的視線。”
“還有,我要紅巖公司從此以后,把‘落日溪流’和‘米勒農場’這兩個名字,從他們的收購名單上劃掉。”
雷諾茲盯著陳安看了足足十秒鐘。
最后,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拿起了那個信封,塞進懷里。
“有人舉報在禁飛區非法使用無人機,且涉嫌窺探他人隱私。”
雷諾茲站起身,戴好墨鏡,“這是違法行為。我會去跟史密斯先生好好‘談談’的。”
“順便問問他關于視頻里提到的‘商業計劃’是否合規。”
“那就麻煩您了,警長。”陳安舉起咖啡杯致意。
“還有。”雷諾茲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陳安。
“下次打無人機,記得用7號鳥彈,那樣即使掉下來也不會砸傷人。懂了嗎?”
陳安笑了。
“遵命,長官。”
………………
半小時后。
陳安坐在皮卡車里,看著雷諾茲警長帶著兩個副警長,氣勢洶洶地沖進了不遠處的紅巖公司臨時辦事處。
不一會兒,那個史密斯就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樣,被“請”了出來,塞進了警車。
雖然大概率關不了多久,但這傳遞了一個極其強烈的信號:
在這個地盤上,強龍難壓地頭蛇。
陳安掏出手機,給凱蒂發了一條短信:
【今晚有空嗎?帶點新鮮的山葵。我想,我們可以談談那個“免費送水”的長期合同了。】
既然外部威脅暫時解除了,那接下來,就是該好好搞錢,然后徹底消化掉隔壁那塊美味的“肥肉”了。
畢竟,昨晚莎拉提到的那二十萬債務危機,還需要真金白銀去填坑。
光靠睡服是不夠的,得拿出真本事。
………………
“極光”餐廳的后廚,永遠像個精密的戰場。
但今天,在這個戰場最核心的指揮臺,那個巨大的不銹鋼中島臺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磨盤摩擦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陳安拿著那根新鮮的山葵,在一塊覆蓋著鯊魚皮的專用研磨板上,緩緩地畫著圓圈。
淡綠色的細膩泥狀物慢慢堆積起來。
一股清新的、帶著草木香氣的辛辣味道,像是無形的鉤子,瞬間勾住了周圍所有廚師的鼻子。
“這味道……”
路易斯,也就是那個洗碗工,吸了吸鼻子,哪怕隔著老遠,那種直沖天靈蓋的清爽感都讓他精神一振。
凱蒂站在陳安對面,雙手撐著桌子,那雙碧綠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綠色的泥。
她沒有說話,只是拿起一個小勺,蘸了一點點,放進嘴里。
一秒。
兩秒。
她的眉毛猛地挑起,那一刻,仿佛有一股來自蒙大拿雪山的冷風在她的口腔里刮過。
不同于管狀芥末那種粗暴的化學刺激,這是一種有層次的、回甘的、充滿生命力的辣味。
“難以置信……”
凱蒂咽了下去,臉上浮現出一抹潮紅。
“這種甜度,這種粘稠度……如果是配上頂級的藍鰭金槍魚大腹,簡直就是犯罪。”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狂熱地看著陳安。
“你有多少?我全要了。還有這種水!”她指了指旁邊那瓶來自魔鬼喉嚨的地下河水。
“用這個水煮出來的高湯,清澈得像鏡子一樣,味道卻比用濃縮雞汁還要鮮!”
“目前產量有限。”
陳安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這就是賣方市場的底氣。
“山葵這種東西,你知道的,生長周期慢,對環境挑剔。”
“我那塊地,也是運氣好才有這么一點存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