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在廚房做飯，九光抱著冬兒到廚房跟靜安說話。

已經到月末了，靜安問：“拉磚的工錢給了嗎？”

九光說：“給了。”

靜安一愣：“啥時候給的？”

九光說：“昨天給的。”

靜安說：“你怎么沒給我呢？你玩麻將就用這個錢？”

九光敷衍著：“沒有，玩麻將都是小錢兒——”

靜安連忙說：“把錢給我，咱們欠那些饑荒呢，工錢到手，還不趕緊還賬？還玩麻將？你的心咋這么大呢？”

九光說：“過些天我就要去大連上貨了，手里不得多點錢嗎？先別還了，等整回來魚，賣完魚再說——”

靜安說：“不行，我答應大姐和你媽你爸了，這個月底，你的工錢到手，必須還錢！”

九光說：“晚還一個月能咋地？”

靜安說：“不行！我借的錢，我說到做到，必須還，否則我沒臉見你大姐，見你爸媽！做人要講信用，這次不還，下次誰還信你？”

靜安逼著九光去拿錢，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預感，到底這不好是什么，她也說不清楚，心里亂糟糟的，像一團棉絮。

九光去西屋拿錢。

靜安覺得九光手里的一沓錢有點少，數完，不到三千，剛夠還賬的。

靜安把這沓錢舉起來，問：“九光，你就掙這些？上次咱倆算賬，不是應該有4000多元嗎？”

九光支吾半天，終于說：“小杰拿去一千——”

靜安的心里都好像著火了，自己都快變成一個火球。

她極力地控制自己，用平和的聲音，問：“她拿走一千干嘛？”

九光說：“她說結婚還有些需要買的，她的錢不夠。”

靜安說：“她不夠，跟你媽要，跟你爸要，憑啥跟你要？”

九光說：“給她，不就等于還小鋪的1000元了嗎？”

靜安都快氣瘋了，她不明白，九光怎么這樣，手里有點錢，就不知道咋嘚瑟好了！手太松了！

靜安說：“你說這一千給小杰，就是還我從小鋪借的這筆錢，你媽答應了嗎？”

九光不說話。

靜安說：“你爸同意這樣做嗎？”

九光有些不耐煩，皺著眉頭，看著靜安：“同意不同意，不都是這么回事嗎？你咋這么較真，這么計較呢？”

靜安再也忍不住：“當初為了你，我到醫院跟環衛工講價的時候，你咋不說我較真？我到小鋪為你借1000塊錢的時候，你咋不說我計較？現在卻煩我？用不著我了？”

九光說：“我沒求你去，你自己愿意去的。”

靜安的心呢，裂成無數瓣。當初就不應該可憐九光。

那時候可憐他，現在，九光緩過神來，第一個對付靜安。

靜安什么也沒說，起身往外面走。

九光連忙問：“干啥去？”

靜安瞪著九光：“要錢去！”

九光說：“要啥呀，都給了，你咋這樣呢？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靜安說：“我從小鋪借來的錢，我要親手還給你媽你爸，這件事，你說了不算，我借的錢，我必須還！”

靜安沖出房間，九光在后面追，冬兒在房間里哭了，九光只好回頭去哄冬兒。

靜安幾步就到了婆婆房間，周杰和她的對象馬明遠正說著什么，看到靜安一臉怒氣地走進來，她笑著迎上去。

周杰嘴很甜：“大嫂，你真厲害啊，唱歌還得了電飯鍋，我啥也不行，我得謝謝大嫂和大哥，送我一個電飯鍋。”

靜安沒搭理小姑子，她進了里屋，看到公公和老舅，大彪，還有一個鄰居，在玩麻將。

靜安說：“爸，我從小鋪借走的一千元，九光還給你了嗎？”

這時候，九光也抱著冬兒，從門外進來。

公公回頭，瞥了一眼九光：“你啥時候還我一千塊錢？”

九光說：“小杰要，我就給小杰了，一千，對吧？”

最后一句，九光是問周杰的。

周杰臉色變了變：“啊，大哥給我了。”

靜安說：“小杰，你哥為啥給你一千？你結婚，你哥給你一個彩電，你剛才又拿走一個電飯鍋。你哥把人撞了，你知道吧？我們為了給人家看病賠償，借了一屁股饑荒沒還呢，他給你一千干嘛？”

靜安回頭，看著九光：“這一千到底是咋回事？”

九光支吾著說：“小杰不是開小鋪嗎？你從小鋪借出的一千，現在還給小鋪一千，這不就是這么回事嗎？”

靜安轉身，看向公公：“爸，給小杰的一千，就算是還給小鋪，對吧？”

公公卻說：“我沒收到錢！”他說得很堅決。

靜安伸手，舉到小姑子面前：“爸說沒收到錢，這錢是我借出去的，我要親手還給爸，你把一千給我！”

小姑子說：“我還有很多東西沒買呢？”

靜安說：“這你跟我說不出，你跟媽跟爸要錢去，你不能再沖你哥要錢，我們都傾家蕩產了，我們借小鋪的錢，借大姐的錢，都沒還呢，這筆錢，我還給爸。你要錢，再沖爸要。”

周杰想耍賴不給，周杰的對象馬明遠在旁邊看明白了。

他說：“周杰，把錢給大嫂吧，你缺啥，結婚之后，我們再慢慢買。”

周杰只好氣呼呼地回到小屋，取來錢，啪地摔在靜安懷里。

靜安什么也沒有說，拿起錢，數完，遞給公公。

“爸，你數一下，看看是不是一千？”

公公在摸麻將呢，掃了一眼錢：“你數完就行了。”

靜安說：“不行，你要當我面數完，少一分我補你一分，否則我走了，就不算了！”

公公沒說話，一旁的老舅欠欠地伸手，把這沓錢拿了過去，數完，沖公公說：“一千。”

公公還是什么也沒有說，伸手從小舅子手里拿過這沓錢，揣進衣兜里。

靜安說：“爸，我從小鋪借的一千塊，還給你了。”

靜安也不等公公說話，從九光懷里接過冬兒，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靜安走了之后，打麻將的四個人，都回頭向窗外望，看到靜安抱著冬兒從窗下走過。

老舅說：“九光啊，這媳婦，你可壓不住。”

大彪說：“我聽說九光的媳婦，前一陣子，還幫九光到四建要工錢去了。”

公公說：“九光，就得這樣的媳婦管著點，要不然，他啥也不是。靜安這么做就對了，從誰的手里拿的錢，就應該還到誰的手里。”

周杰哭雞尿嚎地說：“我還缺一些東西沒買呢，爸，你再給我五百也行。”

公公說：“五十都沒有。我把你嫁出去，一分彩禮沒要，你還想要你爸咋地？把你爸抽筋剝骨熬湯喝呀？”

小姑子說：“你娶兒媳婦，還花1500呢。”

公公說：“娶兒媳婦是添人進口，你是出嫁。咋的，將來你的孩子姓周啊？要是姓周，我就給你1500！”

周杰哭了起來，馬明遠在一旁站著，不知道該說什么。

九光被眾人揶揄了半天，他垂頭喪氣，心里說不上來什么滋味。

外面陰天了，九光來到院子里，心里特別不舒服。

媳婦沒能耐，靠男人養活，她就能聽男人的。

媳婦要是能耐太大，就不會聽男人的。而外面的人，就會說這個男人是王八頭。九光不想聽到這些話。他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