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后，許夫人上樓。小霞抱著妞妞，跟在許夫人的后面，踩著樓梯上樓了。
小霞說：“二嫂，我想跟你商量點事兒——”
兩人說著話上樓去了，后面的話我沒聽見。
小霞要跟許夫人商量事情？商量什么事情？
我的好奇心，噼里啪啦地在腦子里放鞭炮。
小霞不是蘇平，小霞不跟我說話，我盡量少搭訕她。她屬驢的，說不上哪句話不對她心思，她就翻蹄子，尥蹶子！
我把餐桌收拾干凈，忽然聽到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那不是許夫人的腳步聲，許夫人的腳步聲不會這么急促。應該是小霞吧。
我往樓梯上看去，只見兩只黑色的褲腿在樓梯上移動。隨后，露出小霞的手，小霞的臉。
小霞穿著出門去的外衣，身上穿了那件墨綠色的到膝蓋的大衣。脖子上戴了一條白色的絲巾。
小霞走到大廳的門口，從鞋柜里取出她的皮鞋，她彎腰換皮鞋，急匆匆的樣子。
小霞這是干啥去？大中午的，不睡覺，要出門辦事？
找老白去？
小霞匆匆地走了。
老夫人也看到小霞出門，她臉上不太高興：“紅啊，小霞干啥去了？你知道嗎？”
我笑了：“大娘，小霞干啥去，她也沒告訴我呀。”
老夫人說：“那她就這么走了？誰也不告訴一聲？不看著妞妞？”
我往樓上指了指：“大娘，小娟在樓上呢，小霞肯定跟小娟請假。”
老夫人說：“啊，我忘了，還以為小娟上班了。”
老夫人記性沒有過去好了。上次住院回來，不僅左手有點顫抖，她的記性也不如從前。
不過，老夫人的氣色還是不錯的。
我說：“大娘，你到房間里休息一覺，下午醒來你就有精神了。”
老夫人不去睡午覺：“一會兒小娟上班，誰看著妞妞？我不睡，我看妞妞。”
樓梯上又傳來腳步聲，這次的腳步聲輕，緩，柔，慢，是許夫人的腳步聲。
許夫人穿著寬松的家居服走下樓。她看到我還在廚房里忙碌，扶著樓梯欄桿，稍微往廚房探著身子：
“紅姐，你今天下午能不回去嗎？小霞有點事去辦，三四點鐘能回來，你幫我看著妞妞。”
我能說不愿意看孩子嗎？我心里還是想回家的。
老夫人沒等我回答，她就沖樓梯上說：“我看妞妞，小紅累一中午了，讓人家回家休息，我能看妞妞。”
許夫人含笑看著婆婆：“你看妞妞也行，可紅姐要是不在家，我有點不放心。”
我只好說：“行，下午我不回家，跟大娘看著妞妞。”
許夫人臉上露出笑容：“那你們都抓緊睡一覺，我上班時候再把妞妞抱下來。”
看來，妞妞已經在樓上睡著。我抓緊收拾廚房，隨后，就到保姆房瞇了一覺。
老夫人也回到她的房間。不知道她睡沒睡覺，恍惚聽到她的房間里總是有翻身的動靜。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悠一下，我醒了過來。
樓梯上傳來許夫人的腳步聲。
我從床上爬起來，剛打開屋門，許夫人已經站在門口。
許夫人笑吟吟地說：“妞妞還在樓上睡呢，你去樓上陪她睡行嗎？”
我點點頭：“行。”
我跟許夫人上樓。許夫人輕聲地說：“有什么事情就給我打電話。”
我說：“你放心上班吧，我和大娘看孩子沒事兒。”
許夫人沉吟了一下，低聲地說：“別讓我媽抱孩子。”
我笑著點點頭：“知道了。”
許夫人放心地去上班。
許夫人出門關門的動靜雖然輕微，老夫人還是醒了。她撐著助步器走出來問我：“小娟上班去了？”
我說：“她上班去了，大娘，我要上樓看護妞妞，你在下面休息吧。”
我要往樓梯上走。
老夫人的助步器篤篤地從后面跟了過來：“我不放心，也上樓去看著妞妞。”
我猶豫了一下，沒有阻攔老人。
老夫人走到樓梯口，把助步器交給我，她兩只手攥著樓梯扶手，一點點地挪動兩條腿，緩慢地上了二樓。
我在后面拿著助步器，跟著老夫人怕她摔著。
老夫人上了二樓，撐著助步器，往妞妞的房間走。
二樓的西窗上，午后的陽光正好照射進來，映照著老夫人的臉。
老人的臉上帶著一種自信的神態。她完全不像86歲的老人，她興致勃勃地推開了孫女的門。
我想，給老人安排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做，也未必是壞事。老人會自信，會覺得自己還有用。
妞妞躺在她的小床上，睡得臉蛋粉嘟嘟的。
妞妞的床鋪是水粉色的，枕頭是水粉色的，墻上貼的圖案，也是水粉色的，棚頂的氣球，也都是淺淡的水粉的顏色，完全就是一個夢幻一樣的公主屋。
老夫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睡夢中不時地嘟嘟嘴的妞妞，老人的臉上露出喜愛之情。
她坐在一旁，笑瞇瞇地端詳著妞妞。
我和老夫人都沒有說話，端詳著睡熟的妞妞。
后來我拿出手機，到門外去刷手機，不過，我把房門打開一道縫兒，聽著妞妞房里的動靜。
妞妞這個午覺睡得很踏實。胖胖的小臉蛋枕在小枕頭上。直到小霞從外面回來，妞妞還沒有醒。
小霞從樓梯上走上來，我沖她打手勢，低聲地說：“妞妞還在睡呢。”
小霞輕手輕腳地上了二樓，從門縫里往門口看去，她看到老夫人坐在床上守著妞妞，就放心了。
小霞把大衣放到二樓大廳的沙發上，泡了一杯茶。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又拿出一個杯子，倒了第二杯茶。
小霞重新燒了一壺水，她走到妞妞的房門口輕輕拉開門，對老夫人說：“大娘，你的水杯我給你倒點熱水。”
老夫人打開助步器下面的布兜，從里面拿出保溫杯遞給小霞。
小霞把水壺里的熱水倒進保溫杯里，她沒有倒滿，倒了半杯，放到老夫人旁邊的床頭柜上
小霞退出房間，把房門留了一道縫，她跟我坐到二樓大廳的沙發上喝茶。
小霞小聲地說：“你知道我剛才干啥去了嗎？”
她主動跟我說，我也就好奇地問：“干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