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yī)院里，小娟還給我開了兩樣藥。
午后我吃了藥，睡了一覺。醒來時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半。
拿起電話查看，有四個未接來電，一個是長春的電話，一個是許夫人的電話，一個是老沈的，一個是趙姐的。
我先給趙姐打電話，估計是做飯的事情。
趙姐剛到許家，讓我把做豆角的過程寫下來。
我說：“你可以問大娘。”
趙姐說：“那個表姐來了，大娘跟表姐在屋里說話呢。”
哦，翠花表姐去了。
我就把豆角燉排骨的步驟都寫下來，發(fā)給趙姐。
我給許夫人打電話，她沒有接。許夫人在微信里給我發(fā)過來一個照片，是陰性，只是普通的感冒發(fā)燒。
嘿嘿，虛驚一場。
其實，睡一個午覺之后，我感覺嗓子已經(jīng)不疼了。
這病來得快，好得也快。還是那點白酒吧，時間長了，酒精被身體慢慢吸收了吧。
許夫人還給我發(fā)來一個紅包，說是核酸檢測的錢她來付，我今天如果不做核酸檢測，她也會要求我做個檢測，所以她來付款。
好吧，許夫人也是在變相地給我豆角錢。
我大方地收了錢，給許夫人發(fā)去兩個謝謝！
我最后給老沈打了個電話。
老沈的電話應(yīng)該沒什么事，就是問我病好沒好吧。
老沈沒接電話，開車呢？
長春的電話是個陌生號碼，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撥打回去。
接電話的是個女人，她說是省作協(xié)的，問我馬上召開的作協(xié)會議我是否參加。
我說我不能參加了，因為發(fā)燒感冒，怕傳染給開會的人。
打完幾個電話，房間里一下安靜下來。
有點落寞的感覺。
我心里好像有很多想法，又似乎空空洞洞，什么都沒有。
已經(jīng)有一年了，我沒再寫純文學(xué)的小說。
前幾天一位雜志編輯給我發(fā)來短信，向我約稿，問我有沒有新寫的小說。我說沒有。
說完這話，我心里挺惆悵。
我每天出門去做保姆，回家之后寫我的保姆日常，好像時間都被塞滿了。
我跟紙媒已經(jīng)很久沒打交道。
一個寫作者，最終還是希望自己的文字能變成鉛字印在書里，捧在手里的感覺吧。
我是不是要抽出一塊時間來，寫我的純文學(xué)小說呢？我很喜歡研究東北民國這段歷史，很想寫這類故事。
每天午后，我睡醒都會有種日落西山的感覺，不舒服，有點抑郁的情緒。
天要黑了，夜晚對抑郁的人來說，會加重負(fù)面情緒。
我就急忙動起來，不讓自己閑著。拖地，收拾廚房，做會兒瑜伽。
廚房里還有一棵大白菜，外面的葉子已經(jīng)干了，再不吃就爛掉。
我?guī)Т蠊猿鲩T，到肉鋪買了一塊脊骨，回來和白菜燉一下。
我主吃白菜，喝點湯，大乖主攻豬肉。我又往他的小碗里放點白菜，用剪刀剪碎，他吃得可歡實了。
在家里又歇了兩天，早睡早起，嗓子已經(jīng)不疼，也不發(fā)燒，活蹦亂跳的。
我給許夫人打電話，說我應(yīng)該沒問題，可以上班。
她笑著說：“你快上班吧，我媽天天念叨你。”
去許家上班前，我先給趙姐打個電話，不用她中午再給大娘做飯。
趙姐長吁一口氣：“我可以給自己放假了。”
再去許家上班，我戴著口罩進(jìn)屋，不打算摘下來。
老夫人欣喜地看著我：“在屋里戴口罩多悶?zāi)亍！?/p>
我說：“怕萬一感冒沒好利索，再傳染給你呢。”
老夫人說話可逗了：“該井里死，河里淹不著。”
老夫人說中午還吃豆角燉排骨。她說：“你在哪買的黃金鉤啊，小趙說在超市沒有賣的。”
“我在早市買的。過兩天我再去早市買。”
秋天的時候，許家在冰柜里速凍了很多黃金勾豆角，但架不住大娘天天吃豆角，早吃沒了。
我說：“我下次多買點，速凍上，留著你慢慢吃。”
老夫人很高興，拄著助步器坐到餐桌旁，跟我在廚房說話。
幾天沒見，老夫人的頭發(fā)好像長了。
我說：“大娘，你要是覺得頭發(fā)長了，我就給你剪剪。”
老夫人說：“今天你先做飯，明天再剪頭發(fā)，不用一起把活兒都干完。”
趙姐是個干凈的人，廚房收拾得很利索，抽油煙機(jī)也擦得光溜溜的，抹布也洗干凈，一個個夾在架子上。
我問娘，我這幾天沒來，你跟我趙姐過得挺好吧。”
老夫人抿了下嘴唇：“小趙啥都好，就有一點，跟我兒媳婦一樣——”
我好奇地問：“是啥呀？”
老夫人說：“就是啥都講規(guī)矩，說菜燉得太軟沒有營養(yǎng)——”
我笑了：“大娘，我懂你，我懂你。”
心里其實有點酸楚。
人老了，牙掉得差不多了，吃什么東西都需要燉得稀爛。
燉軟的食物別說有沒有營養(yǎng)了，口感也差好多。但最起碼能嚼，能咽。
人老了，腿腳不好，常年坐在房間里，心情能有老夫人這樣豁達(dá)，不容易啊。
一般的病人都孤僻，古怪，敏感，偏執(zhí)，動不動就發(fā)火。但老夫人很少有這種時候。
我說：“大娘，今天天氣好，我?guī)愠鋈チ镞_(dá)一圈？”
老夫人很高興，就拄著助步器出去準(zhǔn)備。
等我把飯菜做到鍋里，走到客廳一看，媽呀，老夫人已經(jīng)把羽絨服穿上，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fā)上，等我呢！
羽絨服就是上個月許夫人給她買的，粉嫩的顏色，袖子領(lǐng)子都帶花邊的。老夫人可喜歡了。
老夫人雙手還插在羽絨服的兜里，美滋滋地看著我呢。
我笑：“大娘，現(xiàn)在就出去啊？”
老夫人說：“你把灶火調(diào)到最低檔，保溫就行。”
我按照老夫人說的，就把灶火調(diào)到保溫，跟大娘下樓了。
老夫人可有意思了，一個手還耍酷地插兜呢。
我說：“大娘，你的手不許插兜，你要是插兜，我不帶你出來玩了。”
老夫人就像個小姑娘一樣調(diào)皮地一笑，把手拿出來，兩只手都扶著樓梯，慢慢地下樓。
陪伴著老夫人在小區(qū)里慢慢地踱步，我在想，其實兒子兒媳婦也能帶著老夫人出來散步，但老夫人不想麻煩兒子和兒媳婦，擔(dān)心孩子們嫌乎她老了，不中用了，是個麻煩。
對于保姆來說，保姆就是花錢請來伺候她的，她可以大方地跟我提出她的要求，不用細(xì)細(xì)地思量。
將來我老的那一天，我也請個保姆吧，最好也請一個體驗生活的保姆，我會和她成為忘年交的。
許先生的病似乎好多了，回家吃飯的動靜都變大，走路騰騰的，說話甕聲甕氣。
許夫人和他商量，婆婆的生日快到了，要給婆婆做套新衣服。
當(dāng)時在飯桌上，許先生就問：“做衣服？多麻煩呢？買一套不就得了？”
許夫人的丹鳳眼掃了許先生一眼，輕聲地說：“你懂啥呀？你就知道麻煩。你不知道有許多快樂就在那些麻煩里。”
許先生說：“咱媽同意嗎？”
許夫人抬眼注視著對面吃飯的老夫人，沒說話。
許先生說：“咱媽不同意吧？”
許夫人說：“說你點啥好呢？這么多年你不知道咱媽的衣服基本都是她自己手縫的嗎？”
許先生愣住：“有這事嗎？我咋沒注意呢？”
許夫人說：“你注意啥？你回家就注意吃了。最近這些年咱媽不咋做衣服了，都是我給買的。
許先生挺感慨地看著許夫人“我真沒有你細(xì)心。”
許夫人就提高聲音：“媽，周末我?guī)闵辖职桑o你做套衣服，生日那天好穿。”
老夫人聽到了，笑著說：“家里現(xiàn)成的衣服有好幾套呢，你大姐去年給我買那套就穿兩三次。”
許夫人說：“我領(lǐng)你去做一套，去吧，順便逛街散散心，我再帶你去吃好吃的，你想吃啥？還是喝羊湯？”
老夫人抿嘴笑了，瞥了我一眼：“紅也跟去吧。”
我說：“好，陪你去。”
來回上車，下車，老夫人不好意思麻煩兒媳婦攙扶她。我在她身邊，她使喚起來順手。
最近幾天，白城的氣溫回暖，地上的積雪又清理干凈了，街上的人多了，人們臉上的笑容也多了。
周末許夫人休一天假，她開車帶著我和老夫人去商店買布料。沒想到，竟然還遇到一位老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