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醫生喃喃自語。
“從他后背的傷口和肺部的積水情況來看，他至少在海里浸泡了超過十個小時。”
“而且還經歷了劇烈的爆炸沖擊。”
“換做任何一個普通人，甚至是最頂級的職業運動員，在這種情況都早就死了十遍了。”
“可是他……他的生命體征竟然還如此平穩，如此強大！”
“他的身體簡直就像是用鋼鐵澆筑的一樣！”
“柳小姐。”佐藤醫生轉過身，看著走進來的柳月眉，臉上寫滿了敬畏和好奇，“這位先生，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該問的別問。”
柳月眉冷冷地打斷了他，“我只想知道，他什么時候能醒過來。”
“這個……”佐藤醫生擦了擦額頭的汗，“病人雖然身體素質異于常人，但畢竟傷勢很重，加上長時間的低溫和缺氧，大腦受到了一定的損傷。”
“具體的蘇醒時間不好說。”
“快則一兩天，慢則可能需要一個星期，甚至更久。”
“不過您放心，只要后續不出現嚴重的并發癥，他的生命已經沒有危險了。”
“我會為他注射最高濃度的營養液和促進神經恢復的藥物，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嗯。”柳月眉點了點頭，“你先出去吧，這里我來看著。”
“是。”
佐藤醫生不敢多言，帶著護士躬身退了出去。
房間里再次只剩下柳月眉和躺在床上的林大壯，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柳月眉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就那么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在睡夢中依舊緊鎖的眉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看著他因為注射了藥物而微微舒展開的身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天色由白轉黑，別墅里的燈亮了又熄。
柳月眉就那么一直守著，不吃，不喝，也不睡，仿佛要將這幾年錯過的時光都一次性補回來。
管家幾次進來勸她去休息，都被她用冰冷的眼神給逼了出去。
她心里有一個執念，她要成為這個男人醒來后看到的第一個人。
……
第二天中午，在注射了大量的高濃度營養液和神經修復藥物后，林大壯的身體機能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恢復著，他那如同沉睡火山般的生命力正在被一點點喚醒。
終于，在昏迷了將近三十個小時后，他的眼皮輕輕地動了一下。
守在床邊的柳月眉立刻就察覺到了，她猛地站起身，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大壯那長而濃密的睫毛又顫動了幾下，然后緩緩地睜開了。
一雙深邃如星空，卻又帶著一絲茫然和警惕的眼睛，映入了柳月眉的眼簾。
四目相對，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你……醒了？”
柳月眉看著他，聲音有些干澀。
林大壯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看著周圍這完全陌生的環境，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困惑。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酸軟無力，后背還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別動！”柳月眉連忙上前按住他，“你傷得很重。”
林大壯沒有理會她，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她，沙啞的喉嚨里擠出了幾個模糊的字眼。
“你……是誰？”
“這里……是哪里？”
“我是誰？我在哪？”
林大壯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臥室里回響。
他的眼神充滿了警惕和戒備，像一頭剛剛從陷阱中醒來的雄獅，雖然虛弱，但本能的攻擊性卻絲毫未減。
柳月眉聽到他這個問題，心猛地一沉。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失憶了。
大腦在遭受劇烈撞擊和長時間缺氧后，出現了應激性的記憶損傷，他不記得自己了。
柳月眉看著他那雙完全陌生的審視的眼神，心里涌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楚。
她花了那么大的力氣，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她守了他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她甚至在心里預演了無數遍他醒來后兩人重逢的場景。
或許是震驚，或許是尷尬，又或許是久別重逢的復雜情緒，但她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句冰冷而又疏離的“你是誰”。
柳月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翻涌的情緒，重新恢復了那副清冷而又從容的模樣。
“你不記得我了？”她看著林大壯，聲音聽不出喜怒。
林大壯沒有回答，他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打量著她。
眼前這個女人很美，是一種極具攻擊性的冷艷的美，她的身上有一種久居上位的強大氣場。
但是在他的記憶里，卻找不到任何關于她的片段。
他的記憶像一部被損壞的電影，最后的一個畫面定格在一片火光沖天的海面上，然后就是一片無盡的黑暗和冰冷，再然后就是睜開眼看到這個女人，中間發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我是誰？
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我為什么會受傷？
無數個問題像潮水一樣涌入他的腦海，讓他的頭傳來一陣針扎似的劇痛。
“呃……”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雙手抱住了頭。
“別想了！你現在需要休息！”
柳月眉看到他痛苦的樣子，心里一緊，連忙上前想要扶住他。
“別碰我！”
林大壯卻像一只被激怒的野獸，猛地揮手打開了她。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力道也大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身受重傷的病人！
柳月眉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踉蹌著后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她的手腕被林大壯剛剛碰到的地方，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低頭一看，已經紅了一片。
這個男人，即便在失憶和重傷的情況下，骨子里那股霸道和攻擊性也絲毫未減。
林大壯也愣住了，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個被他推開的女人，眼神里閃過一絲困惑。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么大的反應，仿佛身體的本能在抗拒任何人的靠近。
臥室里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尷尬和僵硬。
柳月眉揉了揉自己發紅的手腕，看著那個蜷縮在床上，像一只刺猬一樣豎起全身尖刺的男人，心里又氣又心疼。
最終，她還是嘆了口氣，選擇了妥協。
“好，我不碰你。”
她拉開與床的距離，在一個她認為安全的位置站定。
“我叫柳月眉。”
她看著林大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叫林大壯。”
“我們是……朋友。”
“幾天前，你的游艇在海上遇到了風暴，發生了意外，你被沖到了一個荒島上，是我發現了你，把你救了回來。”
“這里是霓虹國的東京，是我的家。”
“醫生說，你的大腦受到了震蕩，可能會有暫時的記憶混亂，不過沒關系，只要好好休養，很快就會想起來的。”
柳月眉用最簡潔的語言，為林大壯編織了一個半真半假的“事實”。
她隱瞞了游輪失事和他被海關發現的那部分，她不想讓他現在就承受太多的信息沖擊，她也有自己的一點私心，她想在這段他“失憶”的時間里，以“救命恩人”和“朋友”的身份，重新走進他的世界。
林大壯聽著她的話，眉頭依舊緊鎖。
柳月眉？
林大壯？
朋友？
這些詞對他來說都很陌生，但是當他聽到“林大壯”這個名字時，心里卻莫名地產生了一絲觸動，仿佛這個名字與他的靈魂有著某種深刻的聯系。
他看著柳月眉，眼神里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一些。
雖然他不記得她，但是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對他沒有惡意，至少暫時沒有。
“我……為什么會受傷？”他指了指自己被包扎得嚴嚴實實的后背。
“是游艇爆炸的時候，被飛濺的碎片劃傷的。”柳月眉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著謊。
“爆炸？”林大壯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關鍵詞，“是意外嗎？”
柳月眉看著他那探究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這個男人，即便失憶了，也依舊如此敏銳。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一部分真相，她不想把他當成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可能不是意外。”她緩緩地說道，“你的游艇是世界上最先進的，發生那種程度的爆炸很蹊蹺。”
“我懷疑，是有人在你的游艇上動了手腳。”
“有人想……要你的命。”
“要我的命？”林大壯重復著這句話，眼神變得冰冷起來。
雖然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自己有什么仇家，但當他聽到有人想要殺他時，一股冰冷的嗜血的殺意，還是不受控制地從他的心底升騰而起！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尸山血海中磨煉出來的殺伐本能！
柳月眉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上那一閃而逝的恐怖殺氣，那殺氣讓她這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商界女王都感到一陣心悸！
她更加確信，這個男人絕對不是普通人，他的過去一定隱藏著驚天的秘密。
“我……到底是誰？”林大壯再次問出了這個問題，這一次，他的語氣里多了一絲急切，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想要找回自己失去的記憶。
柳月眉看著他，沉默了，她在思考，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