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維斯究竟是誰?那頭長著蝠翼的丑陋惡魔為什么要將我比作薩維斯?
“我有點越發欣賞你了,術士。最初我們只是想把你當做棋子,但現在看來你有資格在軍團中獲得一席之地。”坎雷薩德·埃伯洛克并沒有忘記提克迪奧斯對他說的話,“你甚至讓我想起了當初的薩維斯。”
于是,當提克迪奧斯帶著阿茲加洛的惡魔之血,離開了太陽之井平臺以后,坎雷薩德便來到了位于銀月城北部的皇家圖書館,試圖從高等精靈的記載中獲取更多的信息。
在天災軍團攻陷銀月城的時候,凱爾薩斯曾施展過一個能夠安全進出的識別咒,以確保圖書館的結界能夠“記得”他們。
當坎雷薩德在一名死亡騎士的陪同下走進大門的時候,他感覺這地方的氣流輕輕擦過他的身體,然后消失不見了。
這亡靈尊重了他想要獨自閱覽的請求。當死亡騎士的腳步聲遠遠消失,術士確信自己不會受到打擾,才把注意力轉向這些書籍。對于那些對魔法一竅不通的麻瓜們而言,要從這里精準地找到某本書,無疑是個艱巨的任務。
這個房間非常巨大,而里面堆滿了一個又一個高矗的書架。這里沒有任何真正的順序可言,更不會像普通的圖書館一樣給書籍分區。但混亂無序的擺放方式,即便能讓普通的竊賊無從下手,在魔法面前卻毫無效果。
既然燃燒軍團的惡魔對這個薩什么斯印象深刻,那他必定生活在燃燒軍團入侵的時期。
術士揚起右手,指尖上便出現一道墨綠色的微光,接著這道光從他的手指之間飛了出去,化作一團黃綠色的淡霧,升到書架的最高處。
坎雷薩德迅速掃視著書名,很快便發現了他的目標。
《惡魔之魂:大地守護者的背叛》、《天崩地裂:上古之戰及其后果》
好吧,這些故事真有趣。
奎爾薩拉斯王室的祖先達斯雷瑪·逐日者通過放逐之門前,設法從永恒之井中偷得了一小瓶水,然后利用它打造了如今的太陽之井。盡管高等精靈們對這段歷史進行了一定程度的美化,坎雷薩德還是一針見血地抓住了問題的要點:達斯雷瑪是個小偷!
有趣的是,看來偷東西的人也能成為公認的國王,只要你偷到的東西足夠地好。
至于這個什么薩維斯......啊,找到了!
根據史書中的記載,薩維斯是最早使燃燒軍團對艾澤拉斯產生興趣的暗夜精靈,正是他說服了暗夜精靈的統治者艾薩拉女皇,讓她相信必須引導上層精靈們的意志,讓他們建造一座通往扭曲虛空的傳送門,以便薩格拉斯和燃燒軍團能夠進入艾澤拉斯。
達斯雷瑪等人識破了薩維斯的陰謀,然而女王卻拒絕聽從他的勸告。無奈之下,達斯雷瑪不得不從艾薩拉女王的侍從長那里偷來一枚護身符,假借著勸降女祭司語風的名義,將語風偷偷地釋放了。
由于著史人的立場問題,這些歷史書用了太多的篇幅來描寫達雷斯瑪·逐日者以及其他選擇反抗的上層精靈的故事,吹得好像如果離開了他們,暗夜精靈就會輸掉上古之戰一樣。
坎雷薩德對這些上層精靈的“英雄事跡”統統不感興趣,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個薩維斯的身上,想了解更多有關上古之戰的前因后果。
然而,坎雷薩德越是深入地閱讀和薩維斯有關的故事,他就越是感到惱怒。
薩維斯不過是一個為了力量出賣自己族人的叛徒小丑罷了,憑什么,那頭恐懼魔王憑什么拿薩維斯來和他坎雷薩德相提并論?
他的志向遠大,意志堅定,而且目標崇高,薩維斯和他一點都不像!
“坎雷薩德。”
有人在小聲地叫他的名字,這讓坎雷薩德突然一個激靈。他轉過身,發現是圖勒·鴉爪,還有另外一位他不認識的死靈法師。
他正要張嘴說話,鴉爪卻將手指豎著放到嘴唇前,示意他保持安靜。坎雷薩德點了點頭,鴉爪旁邊的那位死靈巫師便開始了他們的第一輪試探。
鴉爪(Ravenclaw)和金鷲(Gryffindor)要一起待在這個堆滿了書籍和卷軸的巨大儲藏室之中,并且拒絕亡靈的陪同,他們的目的根本不像他們自己所聲稱的那樣,是出于對寧靜和思考的需要。
相反,鴉爪和金鷲的內心另有盤算。作為活人死靈巫師,他們不受巫妖王的精神控制,這使得他們必須避開亡靈——因為在統御之力與死靈魔法的束縛下,所有的亡靈全都是巫妖王耐奧祖的耳目。
“我們這些人,大概都是人類社會的棄兒吧?”金鷲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術士坎雷薩德的神情。“地位低下,受人憎恨。”
對方明顯是被搞糊涂了,不知他何故有此一問,尤其是在加里瑟斯、溫德索爾和弗丁這三位生性殘忍的統帥,指揮著如同蝗蟲過境一般惡毒的大軍,向銀月城席卷而來的背景下。
“是的,當然。”坎雷薩德回答說,“我敢打賭,如果讓聯盟軍隊占領了銀月城,我們這些‘瀆圣光者’、‘人民公敵’都要被抓起來燒成灰,連渣都不剩。我毫不懷疑這一點。”
“我的妻子二十年前就去世了。”金鷲面露悲傷的神色。“她是被一個攔路搶劫的強盜殺死的。我把我所有的錢都給了他,可他還是把她殺了!”
“你們的感情一定很好。”坎雷薩德有些尷尬,他不明白對方為什么要和他講這些,便只好找些不痛不癢的話,來表示附和。
“是的,我們的感情很好。那段日子真是灰色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金鷲的眼睛之中閃過了一絲突然亮起的光芒,“不過后來,我偶然得知,那些獸人的術士有著可怕的力量。他們可以召喚死者的靈魂,然后復活出死亡騎士——而且那些死亡騎士是會思考的。”
“強大死靈巫師操縱尸體的事,不是沒人聽說過。”鴉爪補充道,“但在獸人戰爭以前,傳聞中的復生死者統統都是喪尸。它們沒有任何意識,甚至會無差別地攻擊自己的親人。”
“所以獸人戰爭讓你又找到了希望。”
“是的。”金鷲點了點頭,他需要首先強調自己對聯盟政府和人類社會的仇恨,取信于坎雷薩德。“這些獸人術士所使用的魔法,和那些恐怖傳說中的死靈魔法有著顯著的區別。我決定研習這種魔法——但卻被教會的人發現了。”
那可真是老倒霉蛋了。有可能比我還要倒霉。不需要對方接著說下去,坎雷薩德也知道會發生些什么:位于斯坦索姆的圣光教會宗教裁判所異端審判庭,一定會判處眼前的這個死靈法師火刑,如果他不跑快一點的話。
“我有點好奇,坎雷薩德,你明明是一位公爵的孫兒,就算爺爺的爵位沒有傳給你的父親,你也算是暴風王國權貴階層的一員。你是怎么和我們一樣淪落到這步田地的——”
“呵呵。”術士苦笑一聲,“公爵?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的伯父和堂妹都被暴風王國逮捕下獄了,罪名是‘密謀造反’,公爵不公爵的,還有什么意義?”
“密謀造反?”
“那顯然不是真的。”坎雷薩德有些惱怒地回應道,“泰瑞納斯那個老東西想要接管南方,他需要得到暴風王國所有強力封臣的支持。我的伯父對他的領主烏瑞恩忠心耿耿,于是便成了洛丹倫國王的眼中釘、肉中刺......泰瑞納斯收買了一批貴族,并指使他們誣陷我的伯父謀反。瓦里安那個昏君......不提也罷。
后來我逃到暴風城法師區的一家酒館,那酒館是術士們的秘密集會點,本以為可以定居下來,但一個叫做弗里德里希的無恥小人——對,就是雅各賓協會的首領,如今的洛丹倫攝政——卻帶著一群不受歡迎的肯瑞托法師找上門來。我們弟兄的自由和性命,就這么被他當成了升官發財的墊腳石。”
“那看來你的命運和我們殊途同歸。”金鷲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于是我不得不跟隨著一個神秘的低語聲的指引,逃往諾森德,投靠巫妖王。呃,你知道的,巫妖王就是耐奧祖·影月,曾經的部落大酋長,也是那些善于使用死靈魔法的獸人術士的一員。”
說到這里,他停了下來,認真地打量著坎雷薩德。
根據金鷲和鴉爪所掌握的情況,眼前的這個術士應該根本就不知道所謂“巫妖王”的真實身份,瑞文戴爾或者其他人也肯定會瞞著他。于是,他故意用一種中立甚至略帶貶義的語氣,將這一信息告知對方,同時謹慎地觀察對方的反應。
耐奧祖?獸人大酋長?這怎么可能——
坎雷薩德起先表現出了極大的驚訝和難以置信,不過很快——也許只過了半秒鐘——他就調整了過來,恢復了面色的平靜。
鴉爪和金鷲互相對視一眼,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燃燒軍團的惡魔領主為了鋪路,而創造了我們的主人。惡魔領主派恐懼魔王來的目的,是為了確保巫妖王成功完成使命。”
這不對勁。巫妖王只是想利用那些惡魔罷了。他想讓它們削弱聯盟的實力。然后——
“那是個摧毀了無數世界的浩大軍團。”鴉爪繼續娓娓道來,聲音仿佛能夠蠱惑人心,坎雷薩德在他的示意下閉上眼簾,一幕幕場景隨著死靈法師的敘述而展現。
術士看到紅色的天空,紅色的世界,數不清的生物從山脊傾瀉而下,它們跑起來像獵犬,卻又不是平常的野獸——它們有著犬牙交錯的長顎,肩上長著觸手。巖石拖著綠焰的尾跡砸在大地上,變成石頭傀儡般的活物,大步向敵方進軍。
坎雷薩德直觀地感受到了軍團的強大,這比歷史書所提供的沖擊力還要強大得多。仁慈的諸神吶,這樣一群可怖的惡魔,遠不止是幾個深淵領主與恐懼魔王,它們又怎么可能輕易地被“利用”?巫妖王真的有把握,只是“利用”這些惡魔,而不被反噬嗎?
術士又不禁想到了他今天下午所看到的那些歷史記錄。如果巫妖王玩脫了......
“為了完成惡魔領主賦予的使命,巫妖王計劃在洛丹倫王國的主要糧食產地,安多哈爾、壁爐谷和斯坦索姆散播亡靈瘟疫,這樣那些吃下糧食的農夫們就會成為巫妖王的奴仆,任由他驅使。天災軍團也會在短時間內,迅速地壯大到數十萬甚至數百萬的規模。”
坎雷薩德聞言瞪大了眼睛,接著將目光投向一邊,避免與這兩位死靈法師對視。顯然,這和他所了解到的計劃大相徑庭。
在他過去的認知里,巫妖王不是“陰謀家”,而是“預言家”。巫妖王通常會將未來會發生的某些事情,當做神諭告訴坎雷薩德,然后要求他按照指示去做。
比方說,巫妖王曾經預言,會有一位心地善良的公主前來幫助他。這個預言幾年后被證實是真的,那個公主便是吉安娜·普羅德摩爾。
但如果這兩個死靈法師所言非虛的話,那聽起來更像是瞎貓碰到死耗子.......
“不過,洛丹倫破獲了這一計劃,并迅速地逮捕并處決了瑞文戴爾、巴瑟拉斯等人,迫使巫妖王啟動備用方案。在他的備用方案中,洛丹倫不再是天災軍團的第一個打擊目標,取而代之的是庫爾提拉斯與達拉然。當然,東威爾德的瘟疫,銀松森林的饑荒,還有諾森德的藏劍穴......都是為惡魔的大舉入侵做準備罷了。我們的主人拒絕被當做區區一個爪牙,他計劃不引起懷疑地干掉這些恐懼魔王——別擔心,這里沒有那些恐懼魔王的耳目。”
驚訝已經不足以用來形容術士。他張開嘴,整個人都呆住了,似乎有什么卡在了喉嚨里。
“坎雷薩德·埃伯洛克,我想知道,你對普羅德摩爾女士有什么看法?”
“什么?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女士?”術士對話題的轉折猝不及防,他只能笨拙地組織自己的語言。“她——她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人。”
好了,到此為止。
“是的,朋友。我們也認為她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人,而非弗里德里希那般卑鄙無恥、不擇手段的陰謀家。”鴉爪特意強調了“陰謀家”一詞,然后意味深長地看著坎雷薩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是值得效忠的主人,也‘應該’是一位高貴的女王。”
“應該”,就意味著現在暫時還不是。
“你贊同我們的觀點嗎?”金鷲問道。
“我——”坎雷薩德直覺得一陣口干舌燥,“我同意——”
“不,不,不。你還沒有想好。我知道你還沒有想好。”鴉爪斬釘截鐵地說,“坎雷薩德,我希望你可以更加慎重地思考,然后兩天之后再給我們答復。”
術士艱難地吞咽著,腦子里一團漿糊。等他稍稍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兩個死靈法師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步履無聲,就像是從沒來過這里一樣。
“圖勒,你說,他會加入到我們的計劃中嗎?”
圖勒·鴉爪深吸了一口氣。在他迄今為止還不算太漫長的一生中,早已見過了無數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他們“圣光”、“奧術”、“規則”、“信仰”、“正義”不離口,但卻比誰都骯臟下作。
他和巫妖王耐奧祖合作,用永恒的效忠來換取力量與不朽。這是一筆勉強劃算的交易,僅此而已。其他死靈法師,如金鷲等,他們想要得到的或許與鴉爪有所不同,但交易就是交易,沒人指望自己能夠得到更多。
他們這幫使用禁忌魔法的巫師,就是一群陰溝里的蛆蟲,不是那些冠冕堂皇之輩的對手,鴉爪也非常清楚這一點。
天總不亮,他們摸黑生活;鬧出動靜很危險,他們就保持沉默;周圍的空氣很寒冷,他們就靜靜地蜷伏在角落。
作為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如果不是親眼目睹的話,他原本根本就不應該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會有溫和的光存在——這世界上原本只該有炙烤他們的火。
可那束光就是出現了,柔柔的,暖徹心扉。
鴉爪知道,自己應該緊緊地抓住它,不讓那束光輕易地消逝。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夢一個機會,僅此而已。
而對于金鷲來說,他為什么要加入這樣一個反對現任巫妖王的陰謀集團?或許只是因為他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將來復活以后,成為另一個強大邪惡存在的傀儡吧。
很快,他們就會擁有一個更加絕妙的幫手,那便是術士神器里古爾丹之顱里殘留的一絲渴望向導師耐奧祖復仇的殘魂。
“一定會的,他一定會加入我們的,帶著那個老獸人的頭顱。到時候我們就會知道,可以去哪些地方,尋找足以幫助我們完成政權更迭的神器。”鴉爪回答道。“泰瑞納斯、耐奧祖、弗里德里希......過去和現在,都有無數奸邪狡詐的惡徒以為自己會成為這片大陸的主宰。他們都錯了。真正的贏家只會有一位。”
這就是天災軍團的活人死靈法師們的計劃:他們將廢黜一位舊王,又擁立一位新王。
鴉爪又想起了冰霜女巫認真地運用死靈魔法,盡心盡力地將殘缺的尸體復活成盡善盡美的亡靈的模樣,想起了當她看到死去的人們重新得以團聚時,嘴角不經意間浮現出的微笑。
盡管到目前為止,這位將被擁立的新王,還不曾知曉自己真正的命運。
她應當是一位女王,
而不應該只是奴隸。
“聯盟萬劫不復,勝利必將屬于天災軍團——”鴉爪握緊咬著牙,這個死靈法師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抉擇。“但不會屬于耐奧祖。對于天災軍團來說,他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價值。”
一個好的巫師不會背叛他的主人,無論代價是什么;
一個更好的巫師知道當他想背叛他的主人時,什么時候應該偽裝;
一個最好的巫師,則應當精明地挑選屬于自己的道路,并走向一個更美好世界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