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個大早,三點鐘,鬧鐘叫醒我。
我忙完我的功課,已經八點多,帶著大乖下樓,來到樓下的一家水暖日雜商店。
商店已經開門,我把大乖放到門口,自己走進店門。
店門是敞開的,大乖跟進來,眼神戒備地打量店里的人。
一個男人買了什么管子,老板答對走客人,就問我:“大姐,要買啥?”
這個老板很年輕,比我弟弟還要小個十來歲。
我弟弟也是開水暖商店的,小老板又長得有點像我弟弟。我每次來他這里買東西,感覺很親切。
還記得有一年我到他的店里,說要買個塑料管,做個呼啦圈。他就撿起一根管子,給我切了很長的一段,用熱熔器把塑料管得兩端一燙,就結結實實地黏在一起。
我做呼啦圈正合適。
我要給他錢,他說什么都不要。老實憨厚的一個年輕人。
后來每次到他這里買貨,我這么愛講價的人從來不跟這個兄弟講價。他也都給我很實惠的價格。
還有一年我家樓道發大水,我一下子就崩潰,趕緊跑到兄弟的商店求助,他特別熱心,馬上給他商店里平常等活兒的伙計打電話,派來兩個師傅,幫我把樓道里的水閘關了,修好了裂開的水管。
今天,我到他店里之前,把家里要換的水龍頭拍了照片,他看完之后,告訴我有十來種水龍頭,我說要單功能的,只要冷水的,不要冷熱兩用的。
他說有五種,價格從12到120,我選了中檔的。他又給我便宜了一些。
旁邊等活兒的師傅小魏,幫我拿了其他配件,我沒記住那些零件的名字。
我問小魏師傅:“換水龍頭多少錢?”
小魏說:“收你30元。”
我說:“你要拿熱熔器,因為到時候可能要燙一下管子,蘸一下。”
小魏說:“我工具里都有,都會帶著。”
我家衛生間的水龍頭以前也換過。換過兩次。我用熱水洗手,手就脫皮,后來把衛生間的水龍頭換成了單功能的,只要冷水的。
換了水龍頭之后,一直到現在,四五年了,再也沒壞。
還記得當時小魏師傅說:“熱水太燙,水龍頭被燙漏了。要不就要買質量非常好的水龍頭。”
廚房的水龍頭這次我也換單功能的。我發現單功能的東西扛用。
今天有點陰天,涼嗖嗖的,沒有太陽,陰云密布,要下雨的模樣。
我牽著大乖往家走,小魏師傅騎著電瓶車,跟在我們旁邊。
小魏提著全套工具進了我的廚房,他掃了一眼廚房:“大姐,你家不做飯呢?”
我好奇他怎么這么問。
小魏說:“這廚房太干凈了!”
我笑了。從小我就不喜歡看到廚房擺得稀溜一片,埋了吧汰,給人一種不潔凈的感覺。
我自己買房生活之后,廚房就盡量收拾得干凈。不過,那也不是最好的狀態。
自從前兩年我看過收納整理的書,還有斷舍離之類的書,我就開始把不用的、報廢的、不喜歡的餐具一一地放到樓下的垃圾桶。
我把米面油鹽都收納到櫥柜里,擺放整齊,取的時候方便,擺放的時候也方便。
家里不用氣兒,我只用電,電炒鍋,電餅鐺,電飯鍋,做飯炒菜烙餅的工具一應俱全。
今年春天電磁爐不好用,我也把報廢的電磁爐放到樓下的垃圾桶。
我沒買新的。家里的電用炊具夠用了。
一個人生活,經常用到的餐具廚具也就十來樣吧。隔個一兩個月,我就會清理一遍,不用的物品,就放到樓下的垃圾桶旁邊,誰用,誰就可以取走。
物品少了之后,我反而很少購買物品。
我的物品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一樣樣地看得真切,我發現其實我什么都不缺,心里反而滿滿的。
我打開櫥柜讓小魏師傅看了一眼,小魏笑了:“大姐,你這櫥柜里擺得太好看了。”
還頭一次有人夸我的櫥柜“擺得好看”。
小魏查看一下水龍頭,隨后他到走廊里,把水閘總閥門關了,才回到廚房,換水龍頭。
換水龍頭也有點麻煩,有個管子裂開,也需要換……
小魏師傅走了之后,我趕緊試驗新水龍頭。嚯,水龍頭輕輕擰開,水流可足了,用起來心情真舒暢。
快到九點半,我騎車直奔許家。
一出門,卻發現下雨了,小小的微雨,在這樣的微雨中騎行,很愜意,很美好。
我不愿意請朋友幫忙,搭人情,將來還要還人情,太麻煩。
許夫人正要出門,她穿了一套素白的衣服,外面還披了一件淺色的外套。
許夫人喜歡穿白衣服,她站在微雨里,打著一把水墨樣的傘,看著就像看一幅畫。
智博背著一個包,從二樓的樓梯上下來,他也要跟著許夫人去大安看望舅舅。
老夫人看到孫子也要出門,有些不舍,她在沙發上坐不住,問智博:“你前兩天不是剛從大安回來嗎?還要去?”
智博說:“奶奶,我再去看我舅舅一次,上學之后就很難回來。”
老夫人點點頭,想說什么,沒有說。她撐著助步器站起來,送孫子和兒媳婦走到門口。
許夫人說:“媽,你別出來,外面下雨了,臺階太滑。”
小霞抱著妞妞站在門口:“妞妞,跟媽媽再見,讓媽媽快點回來。”
妞妞可以豎著抱了,但是妞妞的腰和脖子,還沒有那么大的力氣。
小霞就用一只手托著妞妞的臀部,另一只手托著妞妞的頭和脖子,護著孩子的頸椎和腰椎。
妞妞被“豎著”抱之后,她的眼睛就不夠使了,眼睛滴溜溜地跟著人走,她見媽媽要走了,兩只眼睛緊緊地盯著許夫人,小手忽然向許夫人伸過去,嘴里啊啊地叫著,咔咔地要哭。
許夫人的腳步停下了,她看了妞妞一眼,不忍再回頭,硬下心腸,轉身就走。妞妞哭起來。
哭聲中,許夫人開著車,帶著大兒子智博,駛離了我們的視線。
我到廚房準備飯菜,小霞抱著妞妞在地上走了幾圈,妞妞不哭了。
小霞抱著妞妞來到廚房,站在過道上問我:“紅姐,中午做魚嗎?”
我不愛做魚,許夫人要是不在家,我就不會做魚。但小霞說了,我又不好不做。
打開冰柜,里面有凍魚。我拿出魚放到一盆水里解凍。
小霞看見我做魚,跟我近乎起來。
我說:“小娟晚上能回來嗎?”
下雨了,我擔心趙老師不會讓小娟晚上回來。
小霞看了一眼客廳里坐著的老夫人,低聲地說:“二嫂走的時候叮囑我,給妞妞沖奶粉喝。換了一種奶粉,應該沒問題。
“二嫂說了,今晚肯定回不來,她不讓我告訴大娘,怕大娘不高興。她弟弟沒大事,她明天晚上肯定回來。”
許夫人明天太陽落山之前,差不多能回來。
我做了老夫人愛吃的豆角倭瓜燉排骨,又煎了一條魚,燜了二米飯。
小霞抱著妞妞,站在廚房的吧臺前,和我拉拉雜雜地聊天。
她說:“你還不知道吧?小景對象早晨沒來,你說這個男人有沒有溜?”
我心里咯噔一下,小景對象真沒來?
小霞說:“小景挺能干的,可她找個這樣式兒的對象多耽誤事兒,拖后腿,一大家子,就指著小景一個人掙錢,還不得累死?”
我也生小景對象的氣。“這不是爛泥扶不上墻嗎?雇主好心好意給找工作,應該抓住這個機會,消停地上個班,總比打零工要安穩一些。”
小霞說:“你說對了,人不能在外面瞎晃,晃的時間長了,人就晃油了,啥活兒也不愿意干,不愿意受人管。自己又沒有本錢,又沒有能耐做個小生意,那這人就廢了。”
我說:“小景現在不定咋生氣呢。”
小霞抱著妞妞有點累了,她靠著吧臺,把妞妞打橫抱到懷里。
妞妞吭唧吭唧不高興了,小霞來回晃著腰,哄著妞妞。她沒有走的意思,繼續跟我說小景。
小霞嘴一撇:“我要是小景,這樣的男人我早就休了,要他干啥呀,不能掙錢,還得小景掙錢養活他。”
以前我也和小景的想法差不多。但后來我漸漸改變了自己的看法。因為一個男人在家庭里,還起到一個“支柱”的作用。
就像一個房子,只有女人一個人過日子,只能頂起一個帳篷,有丈夫在,兩人就能橫起一個橫梁。
這根橫梁,就能蓋起一座堅實的遮風遮雨的房子。
這個觀點的轉變,我也是在最近幾年想到的。尤其兒子長大之后的種種表現,讓我覺得一個家庭缺失父親,會讓孩子缺少安全感。
父親能給孩子一些威嚴,能讓孩子覺得這像一個家,還會讓孩子有更多的安全感,孩子將來也更能按照傳統的生活模式,去考學,去結婚,去工作。
當然,暴力的父親,有賭博酗酒等惡習的父親,另當別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