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李忠的這步棋。
沒有冷庫，現在這個天氣，蘋果最多存放十天半個月就會開始腐爛。
李忠的廠房連個頂都還沒蓋好，現在就急著收購原材料，這不是把錢往水里扔嗎？
王斌思來想去，最終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看來這小子是被上次斷他瓶子的事給嚇怕了，擔心又在原材料上給他使絆子，所以才走了這么一步臭棋，想提前把東西都收了。”
……
在兩個村子青壯勞力的齊心協力下，僅僅一個多月，一座嶄新的廠房就在兩個村子中間的空地上拔地而起。
紅磚墻體，水泥地面，寬敞明亮的車間，旁邊還連帶著蓋了一間巨大的倉庫和幾間給廠里主要領導準備的辦公室。
這天，工地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熱鬧。
一輛解放牌大卡車，在村民們好奇又敬畏的目光中，緩緩駛進了工地。
車還沒停穩，市農機廠的廠長毛利軍就從副駕駛上跳了下來。
瞧見早已等候在此的李忠，臉上頓時就樂開了花，大步上前，熱情地握住李忠的手。
“小李，哥哥我沒騙你吧？說一個月，就一個月，一天都不帶差的！”
李忠嘿嘿一笑，也是緊緊回握，“毛廠長辦事，我信得過！”
隨著卡車后面的帆布被揭開，幾臺嶄新的機器設備，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有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瞧見那臺造型精密的封口機時，眼里瞬間就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他整個人都像是被雷劈中，呆立在原地，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李忠走到林有為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林叔，你好好看看，全新的014式封口機，殺菌鍋和鍋爐也一并送了過來。”
李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林有為顫抖著伸出手，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輕輕地觸摸著封口機冰冷的機身。
“好……好東西啊！這……這比我們以前廠里的還好！”
毛利軍派來的幾個技術員，正指揮著村民，用撬棍和繩索，小心翼翼地將這些沉重的設備從車上卸下來。
李忠環顧四周，瞧著那些圍在旁邊，滿臉好奇卻又不敢上前的村民，清了清嗓子。
“各位叔伯嬸子，鄉親們，都過來瞧瞧！這就是咱們廠以后吃飯的家伙！”
他又將林有為拉到自己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面，鄭重其事介紹。
“這位是林有為，林師傅。他以前可是國營食品廠的大學生技術骨干，咱們廠以后能不能生產出好罐頭，可全都指望他了！”
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就響起了一片竊竊私語。
因為林有為成分不好的緣故，兩個村里的人都不是很看得起他，平日里路上碰見，連個招呼都懶得打。
現在聽李忠這么一說，眾人看向林有為的眼神，都變得有些古怪和懷疑。
“他？一個被廠里開除的，能有啥本事？”
“就是，李忠是不是被騙了？這種人也能信？”
李忠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里頭冷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林有為造勢，把他的地位給抬起來。
一個經驗豐富的技術人員，對一個新建的工廠來說，意味著什么。
“以后，廠里所有的技術問題，都由林師傅全權負責。他的話，就是我的話！”
“另外……”李忠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年輕人。
“林師傅還會親自帶幾個徒弟出來。誰要是能被林師傅看上，學會了這門手藝，以后就是咱們廠的技術工，工資和待遇，都跟別人不一樣！”
“嘩！”
這句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瞬間引爆。
工資待遇不一樣！
技術工！
這幾個字眼，狠狠地刺激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村里人也不是傻子，他們都清楚，在流水線上當個普通工人，掙的肯定是死工資，累死累活也就那樣。
可要是能當上技術工，就不一樣了，那可是鐵飯碗里的金飯碗，走到哪都受人尊敬，吃香喝辣！
一時間，所有人的心思都活泛了起來。
那些剛才還在背后嘀咕林有為的村民，此刻看向林有為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眼神里再也沒有半分輕視和懷疑，只剩下濃濃的羨慕和討好。
不少人已經開始盤算著，回頭得趕緊拎點東西，去林有為家走動走動，看能不能讓自家小子拜他為師。
林有為站在那里，感受著周圍人態度的巨大轉變，只覺得鼻子一酸，眼眶又濕潤了。
他曉得這是李忠在故意抬舉自己，這份知遇之恩，這輩子都還不完。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李忠，重重地點了點頭，那挺直的腰桿，仿佛將過去那些年所受的屈辱，都給撐了起來。
設備被順利地安置進嶄新的車間，毛利軍帶著人離開。
陳建國和劉大海兩人，圍著機器，摸了又摸，瞧了又瞧，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花。
“阿忠，設備都來了，咱們什么時候正式開始生產？”劉大海搓著手，有些迫不及不及待地問道。
陳建國也在旁邊附和道：“是啊，阿忠，這廠子都建好了，機器也到位了，咱們村里人都盼著呢！”
他們親眼看著這座工廠從一片荒地，變成如今這副氣派的模樣，心里頭的激動，根本就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這就意味著，兩個村子幾百號人，以后就不用再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在地里刨食，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卻落不下幾個錢。
李忠瞧著兩人急切的模樣，臉上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陳叔，劉叔，別著急。開工是大事，得挑個好日子。”
“而且，在開工之前，咱們還得辦一場風風光光的開業典禮。我要把縣里的白主任和物資局的陳主任都請過來，讓他們給咱們剪個彩。”
“請領導來剪彩？”劉大海聞言，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陳建國倒是反應快，一拍大腿，恍然道：“對對對，阿忠這主意好！咱們這廠子，可是縣里特批的，請領導過來瞧瞧，那是理所應當！”
李忠嘿嘿一笑，“圖個吉利，讓領導給咱們開個好頭，也是讓他們心里有個底，曉得咱們這廠子不是小打小鬧，是正兒八經要干大事的。”
“這樣一來，以后再有像王斌那樣的跳梁小丑想找咱們麻煩，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有了縣里主要領導站臺，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等于是在告訴所有人，他們的廠子是縣里罩著的！
劉大海聽完，也是連連點頭，佩服得五體投地。
“還是阿忠你想得周到！這事就這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