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靜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下意識地追問道：“那……那得花多少錢？”
田曉娥對錢沒什么概念，只是根據自己的了解，隨意說道：“不知道，反正幾萬塊是有的?！?br/>幾萬塊！
這三個字，像三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方靜和于鵬的心上。
方靜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變得比哭還難看，一片苦澀。
幾萬塊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個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她原本以為，自己找了個市紡織廠的正式工，一個月幾十塊工資，就已經算是攀上了高枝，足以在李忠面前耀武揚威。
可現在看來，自己那點引以為傲的資本，在李忠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于鵬此刻也是一臉的尷尬和震驚，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奚落李忠的話，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個月七十塊的工資？
跟人家幾萬塊的廠長比，那算個屁！
于鵬只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轉頭就走。
他現在終于明白，為什么李忠連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
在人家眼里，自己和方靜，恐怕跟兩個上躥下跳的猴子沒什么區別。
方靜和于鵬兩人尷尬的，都能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灰溜溜的轉身離開。
對于這個小插曲，李忠并未多在意，他心中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波瀾，前世的恩怨早已隨著重生煙消云散。
這一世的方靜，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過客，連做他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李忠心思，早已全部撲在了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上。
廠子的建設有條不紊，一切都按照李忠腦海中的藍圖順利推進。
地基已經打好，磚墻也開始一天天往上壘高，瞧著那初具雛形的廠房輪廓，李忠心里頭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建廠和生產必須雙管齊下，不能等廠房蓋好再去找原材料，那樣太耽誤工夫。
他決定現在就開始收購原材料。
眼下剛開春，大部分果子都還沒成熟，市面上根本見不到新鮮水果的影子。
不過，這難不倒他。
前世的記憶中，這個時節，總有些精明的果農會把去年秋天晚熟的紅富士蘋果，藏在地窖里，等到開春青黃不接的時候再拿出來賣個好價錢。
現在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地窖的儲存條件畢竟有限，果農肯定急著出手。李忠盯上的，就是這批即將面臨腐爛風險的蘋果。
只是李忠自己這段時間肯定脫不開身，工地上大小事務都需要他拍板，新房那邊也得盯著，收購蘋果的任務，只能交給信得過的人去辦。
他腦海里第一個浮現出的人影，就是自己的表弟，張義。
想到這里，他喊來一個在工地上干活的年輕人，讓去把張義叫過來。
沒過多久，張義就一路小跑著趕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興奮和期待。
自從上次跟著李忠倒賣服裝發了筆小財，張義現在對這個表哥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只想著能多跟著李忠干點事。
“忠哥，你找我？”
李忠打量了一下張義，開口問道：“我之前讓你去考的拖拉機執照，考出來了沒有？”
張義一聽，立馬拍著胸脯，嘿嘿一笑，神色有些激動。
“考好了，早就考好了！我還偷偷試著開了一下我們村里的拖拉機，突突突開出去好幾里地，一點問題都沒有，穩當得很！”
李忠滿意地點點頭，張義這人做事還是比較穩妥的，交代下去的事，都能辦得妥妥帖帖。
他也不繞彎子，直接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張義。
“我這有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咱們的罐頭廠要開始儲備原材料，我需要你開著拖拉機，去周圍的村子，挨家挨戶地收購蘋果。”
“收蘋果？”張義聞言，有些滿頭霧水，“忠哥，這季節，哪來的蘋果??？”
李忠嘿嘿一笑，自信說道：“你別管哪來的，我讓你去收，就肯定有?！?br/>“你就專門找那些家里有大地窖的果農問，特別是去年種了紅富士的。”
“記住，咱們只要品相好的，那些有磕碰、有蟲眼的，一概不要。價錢可以比市價高出一成，有多少，咱們要多少?！?br/>張義雖然心里頭還是犯嘀咕，可出于對李忠的無條件信任，沒有再多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忠哥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保證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絕對不會出半點差錯！”
李忠又從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大團結，塞到張義手里。
“這是預支給你的收購款，你先拿著。在外面機靈點，別跟人起沖突，也別露了財。收回來的蘋果，直接拉到縣城咱們那個收購點的倉庫里。”
張義接過錢，只覺得手心沉甸甸的，心里頭更是火熱。
“忠哥，我這就去！”
他不再耽擱，轉身就朝著李忠家停放拖拉機的方向跑去。
……
另一邊，宏潤食品廠設在縣城的臨時辦事處里，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正點頭哈腰地站在王斌面前，將自己打探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王書記，那個李忠，今天派人開著拖拉機下鄉了，好像是……去收蘋果了?！?br/>“收蘋果？”
王斌聞言，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皺著眉頭，臉上滿是困惑。
“現在是春天，哪來的蘋果？你看清楚了？”
男人連忙點頭，老實說道：“千真萬確，我親眼瞧見他那個表弟，開著拖拉機挨家挨戶地問，還真讓他收到不少。我親眼所見，這事絕對做不得假?！?br/>王斌放下茶杯，在辦公室里來回踱著步，百思不得其解。
“這小子搞什么鬼？現在收蘋果，他收回來放哪？難道他有冷庫不成？”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王斌自己給掐滅了。
冷庫？
開什么玩笑！
那玩意兒，別說一個村辦的小廠，就是宏潤這樣的大廠，在縣里建個分廠，都得向上級申請半天，還不一定能批下來。
李忠一個泥腿子，他上哪弄冷庫去？
“這個我就不曉得了?！蹦腥丝s了縮脖子，小心翼翼道，“不過，他確實是派了個人在果農家里收蘋果，一車一車地往縣城拉?！?br/>王斌揮了揮手，讓手下先出去，自己則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