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隔著一層傳到云洛耳中。
她無比確定,自已聽得真真切切。
沒有安全感的人,會在出門后反復回想自已是否關緊門窗,甚至折返回去確認,甚至一遍還不夠。
云洛不覺得自已沒有安全感,但此刻急需再確認一次。
沈棲塵盯著她怔愣的臉,一字一句重復。
“我、是、天、衍。”
仿佛折返后看到緊閉的大門,懸著的心終于落下。
這是云洛從沒想過的方向。
她的理解中,飛升的人已經和下界了卻了塵緣,再不會有交集。
但似乎只有這樣,沈棲塵在天衍宗無比囂張的作風才有了解釋。
堵在喉嚨的棉花被扯掉,云洛終于找回自已的聲音,聲線像喝醉了一樣飄忽不定。
“為什么告訴我?”
他完全可以找個別的理由,半真半假將消息透露給她。
“你不是外人。”
一開始是沒必要告訴她,后來是害怕她知道。
他喜歡云洛把他當普通人的樣子,那樣他才感覺是真實的自已。
天衍仙尊這個身份,只會將兩人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
在云洛問出第一個問題時,他有猶豫過,是否要胡謅一個借口,將灼辰二人的身份委婉地告訴她。
但當她凝視著自已時,他覺得沒有那個必要。
告訴她,又何妨。
云洛吸了口氣,沈棲塵是什么身份,對她來說沒有什么影響,但她依舊震驚得腦子發蒙。
小妖精居然是天衍宗開山老祖!
她把人家老祖睡了?
還和人家玩角色扮演?
她的表情像走馬燈一樣精彩,沈棲塵見她跟丟魂了一樣,少有地忐忑起來。
知道他的身份,對她來說那么難以接受嗎?
“你……”
他沉吟一聲,她卻突然動了,烏黑的眼珠爆發出強烈的光彩。
“所以,你一萬多歲了?”
沈棲塵:“……”
糟了,忘了這茬。
“你不會是個老頭,裝成年輕人騙我吧?”
云洛只是設想一下,感覺天塌了。
“我不是!”
他迫不及待反駁:“我飛升前每個境界都早早突破,容顏從未衰老過,你看到的,就是我本來的模樣。你不信,你隨便找個有關我的傳說,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云洛才不管:“那你也一萬多歲了,你還在我面前扮嫩裝綠茶,說與我同歲,你好意思嗎你?”
沈棲塵當然好意思,超級好意思。
“我沒有裝,我就是!”
他聲音理直氣壯,以至于云洛愣了一下,她稍微思考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么。
她頓時氣笑了,神仙居然是這個樣的。
“阿洛。”他雙手放在她肩上,彎腰與她對視,“裴兄他們也年長你許多,你不能單單說我。龍弟更是大你快一千歲。”
云洛嘀咕:“你大一萬多歲呢。”
年齡這個問題,跟過不去了一樣。
沈棲塵有些挫敗,別的他都可以解決,唯獨這一點改變不了。
所以,只能不要臉詭辯了。
“阿洛,你天賦罕見的高,更是最年輕的化神,別說是我,哪怕是許多金丹期的修士年紀都比你大,可他們配得上你嗎?”
“修士的年紀早已不能用凡人的想法去度量,一萬歲和百歲的差距很大,可等你一萬歲了,我也才兩萬歲,是不是就差不多了?”
云洛:“……”
知道他在詭辯,怎么好像有一點道理。
額頭突然一熱,是沈棲塵吻了一下。
他桃花眼波光瀲滟,流露出小心翼翼的卑微,但說出的話,卻帶著挑逗。
“嫂嫂……”他挑眉,貼近她耳朵,“我會永遠保持年輕,陪伴嫂嫂左右。”
香艷的畫面一下填滿整個腦海,一股熱流從小腹躥開,她腳趾抓地,心跳開始變快。
萬年老妖精名不虛傳。
她抬頭,拽住他衣領,惡狠狠道:
“你活了一萬年,就沒有與別人雙修過?”
沈棲塵嘴角一抽,心中堵得慌。
“阿洛拿走元陽,修復了靈根,就不承認了嗎?”
她當然知道,當時甚至一度差點將她直接送上金丹失去比賽資格。
可他都飛升了,誰知道是不是用了別的手段。
她上下打量他一番,思考他偽裝的可能性。
沈棲塵以為她在關心分身的問題。
“這是我自身血肉所化的凡身,約等同于我,阿洛放心,我的本體,也沒被別的女人碰過,男人更是沒有,元陽會一直為你保留著。”
云洛雙標,她有單方面的感情潔癖。
別說是睡,就算是精神層面的她都不能忍受。
“嘴皮子一碰什么都能張口就來,你敢發誓嗎?”
他眉毛立刻往上舒展,聽這意思,云洛好似揭過了他一萬多歲這個點。
他舉起右手,表情鄭重。“我沈棲塵、天衍宗開山老祖天衍在此對合歡宗云洛承諾,無論本體還是分身,我從未與任何人有過親密關系,也從未愛慕過其他人,云洛此生是我唯愛之人……”
定語越多,限制越多,云洛試圖尋找他的話里是否有漏洞,但反復琢磨,只發現“嚴謹”兩個字。
沈棲塵說話,目光灼灼盯著她。
“阿洛,這樣,你可否信我?”
云洛浪漫過敏,抖了抖雞皮疙瘩,重重拍了下他屁股。
“行了行了,我信你,別說這個了,肉麻死了。”
沈棲塵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也不再打趣她。
“你倒是比我想的表現得淡定。”
就算是玄霄,知道他的身份后也是驚訝得上躥下跳,幾欲昏厥。
云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驚訝倒是有,不過嘛,我還是更怕你是仙族的走狗。”
他挑眉:“我是有哪點做得不夠正派,你都懷疑到這個地步了?”
“我肯定要設想最糟糕的情況呀。”她理直氣壯。
“行。”他全盤接受,“你還有想問的嗎?”
云洛的確有個好奇的問題。
“我之前去天衍宗,那些弟子都怕你,莫不是天衍宗許多人都知道你身份?你這張臉,和本體一樣?”
“只有玄霄知道。”玄霄的名字,他提起時就跟夫子念起學生名字一樣的口吻。
“我本體也是這副樣子,不過氣色好很多。”
“那其他人沒認出你?”
好歹開山老祖誒,畫像總得留下一兩幅吧?
沈棲塵卻是搖頭:“我飛升前來無影去無蹤,后來也不知怎么的就有人追隨我,我沒辦法,隨便給他們搶了片靈氣濃郁的仙山讓他們自生自滅。見過我臉的人,寥寥無幾,要么早就飛升了,要么已經死了。”
云洛了然,果然很符合他平日的行事作風。
“那你怎么就告訴玄霄長老了?”
“呵。”提起這個他冷哼一聲,“他在我面前擺師父的架子,試圖給我立規矩,我能忍?”
難怪呢。
云洛心里嘀咕,看了眼時辰,發現居然已經過了子時了。
兩人因為他的身份居然耽誤了這么多時間。
“你的事,以后再說,你跟我說說,那兩個人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