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爾剛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只有斷壁殘垣與無垠積雪。他撓了撓被海風吹得粗糙的臉頰,甕聲甕氣道:“哥哥,要把這鬼地方弄成個像樣的市集,可得費不少功夫。”
烏爾剛的視線忽然被腳下那片異常平整、仿佛被巨匠精心打磨過的廣闊地面吸引,與周圍嶙峋的廢墟形成了鮮明對比,不禁露出詫異的神色:“這地……怎么平得跟鏡面似的?”
攸倫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嘴角揚起笑意,揮了揮手如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削平的。”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戲謔,“本想看看,這被詛咒了六百年的地底下,是不是藏著些異鬼或者妖魔。”
烏爾剛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洪亮的大笑,震得旁邊帳篷頂的積雪都簌簌落下:“哈哈!就算真有什么鬼東西,估計也早被哥哥你的刀氣砍成灰,揚了!”
笑聲收斂后,攸倫的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冷靜,他看向烏爾剛,交代接下來的安排:“這里交給你打理,初步建起市集的架子。我還要繼續北上,去冰霜之牙,還有更遠的永冬之地看看。”
烏爾剛收起了笑容,胸膛微微挺起,粗獷的臉上寫滿了鄭重,用力點頭:“哥哥放心,交給我,沒問題!”
攸倫看著他,補充道:“交易,自然要做得公道,這是我們立足的根本。但是,”他目光銳利如刀,冷笑道:“如果有人覺得我們船堅貨豐,就想靠著刀斧來‘免費’拿取……”
烏爾剛沒等他說完,眼中已閃過如同嗜血鯊魚般的兇光,他反手摸了摸背后那柄血跡未干的巨斧斧刃,咧嘴露出一個猙獰而自信的笑容:
“放心!我的斧頭,會‘好好’教會每一個不長眼的家伙,什么是我們鐵群島的規矩!”
攸倫不再多言,只是對托雷格、托溫德和曼斯·雷德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引領他們踏上了那艘最為高大的破冰船。
甲板在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帶著海水與焦油混合的獨特氣味。船上的鐵民們刀斧緊握,向三個陌生的自由民投來審視的目光,但攸倫與烏爾剛領頭,無人上前打擾。
攸倫徑直帶著三人走下舷梯,進入位于吃水線附近的主貨艙。
當水手們用力掀開厚重的、浸過桐油的防水帆布時,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貨艙內,是令人震撼的、堆積如山的實在物資。
最顯眼的是如同金色堡壘般整齊壘放的糧食。厚重的麻袋里裝著飽滿的燕麥和黑麥,另一側則是用特制木桶密封保存的面粉,僅僅是它們的存在,就仿佛驅散了塞外刻在骨子里的饑餓記憶,散發出令人心安的、屬于谷物的醇厚氣息。
緊挨著的是數十個散發著濃郁香氣的橡木酒桶,里面是來自鐵群島特產的、足以讓血液沸騰的烈酒。在這片能把人凍僵的土地上,這不僅是享受,更是生存的燃料。
貨艙的另一側還堆放著數量驚人的木桶,桶身散發著濃郁的海鹽氣息。那是數百桶的鹽,是塞外生存的另一項命脈。
這些鹽的品質顯然有所區分。大部分是顆粒粗大、顏色微黃的粗鹽,帶著海水的原始風味和雜質,但足以滿足日常食用和腌制肉類的需求。另有一部分則略微精細些,顏色更白,顆粒也更均勻,算是難得的上品。
攸倫并未將鐵群島最負盛名、如同潔白細沙般的頂級“白金沙”運來此地。對于長期缺鹽、甚至時常需要從草木灰中艱難提取微量鹽分的自由民而言,擁有鹽本身,就是質的飛躍,還遠未到追求極致品質的階段。提供過于精良的貨物,不切實際。
對于托雷格等人來說,僅僅是看到這堆積如山的鹽桶,嗅到那保證生命活力、防止虛弱無力的咸腥氣味,就已經足夠證明這場交易的誠意與價值。鹽,在這里不是調味品,而是生存的基石。攸倫帶來的,正是這最堅實、最迫切的基礎。
真正讓托雷格和托溫德眼睛發直、呼吸粗重的,是堆放在船艙另一側,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冷硬光澤的鐵器。它們并非裝飾華麗的刀劍,而是最實用、最能提升部落生存能力的工具——鋒利的伐木斧、沉重的開荒鎬、堅實的鋤頭,以及一口口在自由民眼中堪稱傳家寶的厚實鐵鍋。這些冰冷的鐵塊,代表著更高效的狩獵、更易挖掘的居所、以及更溫暖熟食的可能。
攸倫的聲音在堆滿物資的船艙內響起:“第一次航行,路途與風險皆屬未知,因此,帶來的都是你們最需要的東西。我說過的話,如今就擺在這里。”
他沒有多余的解釋,也沒有夸耀,只是將這沉甸甸的現實呈現在他們眼前。托雷格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一把斧頭的木質握柄,托溫德則死死盯著那些糧袋,喉結上下滾動。就連一直冷靜觀察的曼斯·雷德,目光在掃過這龐大的物資時,也變得無比激動。
眼前這一切,比任何誓言或協議都更有力地證明了攸倫·葛雷喬伊的實力與交易上的誠意。所有的猜疑,在這一刻,都被這實實在在的“硬貨”擊得粉碎。
攸倫的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三人,語氣平和地問道:“貨,你們已經驗過了。感覺如何?”
托雷格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那堆閃爍著寒光的鐵器,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好!都是好東西!如果這些刀、劍、斧頭……要是能再多一些,就更好了。”他身邊的托溫德立刻用力點頭,眼神同樣熾熱,顯然兄弟二人對武器的渴求遠超其他物資。
攸倫聞言,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道:“武器,以后自然會有的,但數量,絕不會多。”
他看著兄弟二人瞬間流露出不解和不滿的神情,不緊不慢地解釋道:“我可不想哪天在長城上,看到守夜人的兄弟,被你們用從我這里交易去的刀劍砍倒。那樣一來,我可不好跟熊老,還有整個守夜人軍團交待。我們之間是交易,是生意,而生意,總得做得長久,做得穩妥。”
攸倫再次強調了自己的核心原則:“我運來這里的,首要的是能讓你們更好地生存下去的必需品——糧食、鹽、御寒的布料、生活所需的鐵具。有了這些,你們的部落才能更強大。”
托雷格與托溫德兄弟對視一眼,雖然臉上仍有些許不甘,但也明白攸倫說得在理,更清楚這已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結果。他們和曼斯·雷德一樣,都緩緩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和接受這個條件。
生存,才是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