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被帶開,又回到了收藏和本地的文物古跡上。但馬衛都的心思,已經不在酒桌上了。
他臉上笑著,應和著,腦子里卻飛快地轉著。
方遠。
這個名字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快兩年了。
“聞風事件”把他這么多年在文化圈積累的名聲、人脈,幾乎攔腰斬斷。
雖然后來他服了軟,算是隱晦地認了慫,和方遠那邊達成了表面的和解。
但裂痕已經在了,有些圈子,他再也回不去了。以前那些稱兄道弟的朋友,現在見面雖然還客氣,但那客氣里總隔著一層什么。
他馬衛都,不再是那個一呼百應、在哪兒都吃得開的“馬爺”了,他被邊緣化了。
他不甘心。無數次夜里睡不著,他都在想,如果當初沒動那個心思,沒去招惹方遠,沒想借著“聞風”踩星火一腳,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
他只能忍著,憋著,看著星火越做越大,看著方遠在京城文化圈里話語權越來越重。
而現在,沙德的話,又讓他的心蠢蠢欲動。
馬衛都端起酒杯,湊到嘴邊,借著喝酒的動作,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當然沒傻到自己去沾這種事。粉絲瘋起來,誰知道會干什么?他可不想引火燒身。
但是……如果能做點什么,給那堆已經冒煙的柴火,悄悄扇點風呢?
不需要太大,一點點就夠了。讓那火星燒起來,燒不到他身上,卻能熏方遠一臉黑。
酒席散時,已是晚上九點多。馬衛都喝得滿面紅光,握著沙德的手。
“沙主任,這次真是太感謝了!下次來首都,一定找我,我做東,咱們不醉不歸!”
“一定一定,馬老師慢走。”
酒席散時,已是晚上九點多。馬衛都喝得滿面紅光,握著沙德的手,力道很足,言辭熱絡,任誰看了都是一副賓主盡歡的模樣。
“沙主任,這次真是太感謝了!下次來首都,一定找我,我做東,咱們不醉不歸!”
“一定一定,馬老師慢走,稿件的事您多費心。”
回到下榻的賓館房間,門一關,馬衛都臉坐在椅子里。
劉美娟……劉勤驥……解曉東……星火……
“方遠……”
第二天,馬衛都沒急著走。他借口還要再看幾件東西,又在蘭州盤桓了兩日。期間,他避開了沙德那些文化圈的朋友,獨自一人,憑著記憶里的幾個名字和模糊的地址,在蘭州那些彎彎繞繞的巷子和略顯雜亂的市場附近轉悠。
他找的不是什么體面人。他找的是那些消息靈通、路子野、給點好處就愿意幫你打聽點閑事的本地能人。這類人,每個城市都有,在古玩行當里混久了,馬衛都自然知道怎么接觸他們。
一頓酒,幾條煙,或者幾張不大不小的鈔票,往往就能撬開他們的嘴,聽到許多在正經飯桌上聽不到的、街頭巷尾的傳聞。
他打聽得很小心,從不直接提“劉美娟”或“解曉東”,只是旁敲側擊,說聽朋友聊起個稀罕事,有個小姑娘追星追魔怔了,家里好像還是老師,不知真假。絕不流露出過多關注。
有說那女孩姓劉,住在西固區的;有說她爸是中學老師,有點文化但脾氣怪,挺護犢子的;有說前陣子確實有首都來的、看起來挺厲害的女人找過他們家,好像鬧得不歡而散;還有說那女孩最近不怎么出門了,但老是去郵局,神神秘秘的……
信息一點點的拼湊起來。
馬衛都聽著,記著,臉上沒什么表情。
足夠了。他想。
時間進入到三月。
春寒料峭。
央視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啊!
一直到方遠正式確定一些港臺大牌也會過來參與評獎以后,央視才開始終于對中國音樂風云榜首屆頒獎典禮,進行了前所未有的重磅宣傳陣勢。
新聞聯播后的黃金廣告時段,開始滾動播放帶有音樂風云榜字樣和標志的預告片;
主流報刊的文化娛樂版,連續刊登專題文章,探討華語樂壇的現狀與未來,并頻頻提及即將到來的這一樂壇盛事;就連街頭巷尾的音像店里,也貼出了相關的宣傳海報。
解曉東坐在公司休息室的沙發上,手里捏著剛拿到的新一周行程表,眉頭微微蹙著。經紀人王晶花坐在對面,正低頭翻著手機,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神有點飄。
“花姐,”解曉東放下那張紙,語氣盡量平和,“這行程……是不是搞錯了?”
“搞錯?沒有啊,曉東,這都是老板親自過目確認的。”王晶花立刻抬起頭,笑容標準,但語速有點快。
“曉東,你別多想。這都是公司的正常安排。”
同一時間,一架從香港飛來的航班,正平穩地降落在首都機場。
楊玉瑩坐在頭等艙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漸漸清晰的跑道和航站樓,輕輕舒了口氣。香港的演唱會大獲成功,后續的宣傳活動也反響熱烈,陳合作方都很滿意。但連續的高強度工作,還是讓她感到一絲疲憊。
現在,終于回來了。
飛機停穩,艙門打開。楊玉瑩在楊晨麗的陪同下,走向廊橋。她戴了副茶色墨鏡,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后,穿了件米白色的長款風衣,里面是簡單的針織衫和牛仔褲,看起來清爽又隨性。
“崗崗,車已經安排好了,直接送你回家休息。”楊晨麗邊走邊低聲說。
“嗯。”楊玉瑩點點頭,腳步輕快。
她有點想方遠了。
香港這段時間,他電話打得比平時少,說是在忙風云榜的事。她知道那是大事,但心里還是有點空落落的。現在回來了,她打算先回家放好東西,然后……給他個驚喜?
想到這兒,她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走出廊橋,進入到達大廳。人流比里面密集了些,接機的人、剛下飛機的旅客、機場工作人員,聲音嘈雜。楊玉瑩下意識地壓低了帽檐,加快了腳步。
她身邊除了楊晨麗,還跟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表情嚴肅的男人。一個是向家那邊安排的,另一個是方遠從首都派過去接應的。兩人一左一右,將她護在中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楊玉瑩始終覺得有點小題大做。但想起方遠電話里的叮囑,所以還是沒拒絕這個安排。
一行人穿過人流,走向出口。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自動門,來到相對開闊的接機區域時,
斜刺里,一個身影猛地從旁邊一根大柱子后面沖了出來!
一個小女孩,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礦泉水瓶。
她的動作太快,太突然,目標明確地朝著楊玉瑩直沖過來:
“壞女人!去死!”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楊玉瑩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只看見一個紅色的影子朝自己撲來。
“小心!”
左側那個方遠派來的保鏢,在女孩沖出的瞬間就已經動了。他沒有試圖去攔那個瓶子:距離太近,來不及。
他幾乎本能般的猛地一個轉身,用自己寬闊的后背,結結實實地擋在了楊玉瑩身前!
“嘩啦——!”
大半瓶渾濁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液體,盡數潑在了保鏢深色的西裝后背上。液體濺開,有幾滴甚至落在了楊玉瑩的風衣下擺和鞋面上。
幾乎同時,另一個保鏢已經一個箭步上前,一只手閃電般扣住了小女孩拿著空瓶的手腕,另一只手牢牢按住了她的肩膀,動作干脆利落,瞬間將還在掙扎尖叫的小女孩控制住。
“啊——!”楊玉瑩短促地驚叫了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臉色瞬間白了。刺鼻的氣味沖進鼻腔,讓她一陣反胃。
周圍的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陣騷動,有人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有人發出驚呼。
“崗崗你沒事吧?”楊晨麗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扶住楊玉瑩,用身體擋住那些好奇的目光。
用后背擋住液體的保鏢已經轉過身,他的后背西裝濕了一大片,正在往下滴著渾濁的水滴。但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快速掃了一眼楊玉瑩,確認她沒有被直接潑中,然后立刻對著控制住女孩的同伴打了個手勢。
“帶她走,別聲張。清理現場。”
向家那個保鏢點點頭,手上一用力,將還在不斷扭動、咒罵著“壞女人!狐貍精!不得好死!”的小女孩半拎半拖著,迅速走向旁邊一條相對僻靜的員工通道。動作快得周圍的人還沒完全看清,兩人就已經消失在通道口。
整個過程,從女孩沖出來,到被帶走,現場被初步控制,不超過兩分鐘。快得就像一陣短暫的、令人心悸的旋風。
但是,楊玉瑩是什么人?
內地目前第一號的女星,機場還是來了多個媒體,甚至是港媒、臺媒。
刷刷刷的閃光燈,照相機聲想成一片。
“楊小姐,我們先離開這里。”保鏢擋在楊玉瑩身前,用身體隔開那些逐漸聚攏過來的視線。
楊玉瑩的心臟還在狂跳,手腳有些發軟。
剛才……剛才那個小女孩,是朝她潑東西?那是什么?那眼神……那尖叫聲里的恨意……
“楊小姐,請先跟我們上車。”保鏢又低聲催促了一句,側身讓開道路,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楊晨麗也反應過來,強壓下驚恐,扶著楊玉瑩,低聲說:“崗崗,我們先走,這里人多眼雜。”
楊玉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點了點頭,在保鏢和楊晨麗的簇擁下,快步走向早已等候在外的黑色轎車。
記者在圍上來之前,楊玉瑩終于走出了包圍圈
坐進車里,關上車門,將外界所有的目光和喧囂隔絕開來,楊玉瑩才感到一陣后怕的虛脫感襲來,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那……那是什么?”她的聲音有些發顫,看向副駕駛座上剛剛脫下臟外套、只穿著襯衫的保鏢。
保鏢神色凝重:“根據氣味,還有我后背的感覺,應該是有腐蝕性的化學藥劑。”
楊玉瑩一陣后怕。
“那個女孩……”
“已經被控制住了。我們會處理。”保鏢言簡意賅,沒有多說。
楊玉瑩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卻不斷回放著剛才那一幕。
“壞女人!狐貍精!去死!”
她根本不認識那個女孩!從來沒有!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