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老宅。
看著眼前空手而歸的陳偉南，老爹陳建軍立刻瞪大眼睛，滿臉不相信反問：“隊長跟書記真把那兩塊壓板肉給收了！”
陳偉南笑著接話：“當然收了！”
“那么大兩塊壓板肉，他們不收，難不成我自己吃了不成！”
“這怎么可能？”陳建軍皺著眉頭反問。
“以前沒分家時老大家也給隊長跟書記送過禮，讓隊長上工時給偉東他們安排一些輕點兒的活，但每一次隊長跟書記都讓他提了回來。”
“不僅沒收，還狠批了老大一頓！”
“怎么你去送禮他們就收了！”
“難不成隊長跟書記他們收禮還分人不成！”
陳偉南笑著接話：“爹你可不要亂說！”
“我那是給隊長跟書記拜年！”
“人家都是長輩，在外面碰到還要喊一聲叔！”
“晚輩帶點兒吃的去給長輩拜年，這怎么能說是送禮呢？”
“而且陳建國給隊長送東西是求人家辦事兒，隊長在咱們大隊向來以公平著稱，肯定不會幫忙！”
“我又不求人家辦事兒，只是拜年孝敬長輩，人家為什么不收！”
在老爹陳建軍眼里，兩個人好像都是去隊長家送禮，沒啥區(qū)別。
但經(jīng)兒子這么一分析，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兒！
更沒有想到：看似簡單的送禮，里面竟然藏了那么多門門道道！
陳偉南繼續(xù)開口：“隊長跟書記說了…”
“晌午吃完飯，下午就過來給我們劃自留地……”
“爹娘你們簡單準備一些吃的，就當人家過年來家里串門兒！”
…………
也許是隊長故意而為，家里劃自留地的消息不脛而走，在很短時間內(nèi)傳遍整個大隊。
現(xiàn)在是過年期間，大隊不需要上工。
除了外出走親戚或者家里有客人的社員，其他閑的沒事兒的社員幾乎都聚集到老宅后山。？，，？
“建軍……后山這個地方能種地嗎？到處都是石頭，你要不要考慮換個地方？”大隊陳隊長一出現(xiàn)就朝老爹提醒。
去年冬天，父子兩人天天去后山砍柴，每次都要經(jīng)過這片，沒人比他們更清楚這片坡地是啥鬼樣子。
但兒子陳偉南堅持要在這片坡地墾荒，他也沒辦法！
馬上把兒子剛剛教的那番話說出來：“隊長！”
“咱們生產(chǎn)隊的那些好地都是公家的，我家再沒有覺悟也知道不能占公家便宜！”
“而且這塊地離家里很近，伺候起來也方便！”
“至于地里的那些石頭，能清理出來種菜就清理出來，實在清理不出來就少種一點兒！”
“那不行！”大隊張書記的聲音突然在不遠處響起。
大步朝大家伙兒走過來，邊走邊道：“建軍寧肯自己吃虧也不占公家便宜。”
“我作為大隊支書，肯定也不能讓下面的社員只吃虧不占便宜，不然咱們大隊的生產(chǎn)積極性都沒了！”
“一會兒劃地時有石頭的地方都摳出來！”
“正好今天來了這么多社員，大家一起做個見證！”
陳隊長馬上接話：“書記說的對！”
“我們陳家莊大隊必須公平對待每一個社員，不能讓任何一個人吃虧！”
“如果地里確實有石頭，不能耕種大隊理應(yīng)扣出來，多給建軍家劃一些自留地！”
“大家伙兒覺得怎么樣？”
“我看可以！”一個鄰居笑著接話。
“要是劃下來的自留地因為石頭多而不能種糧食，那就太虧了，家里的任務(wù)豬都會跟著餓肚子！”
“我也同意，隊長跟書記這么做是公平的！”另一個社員馬上接話。
很快就引起周圍社員的一片附和聲。
看到這兒，陳偉南漸漸明白隊長跟書記為什么要把自己劃自留地的消息透露出去。
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堵大隊某些人的嘴。
讓大隊社員做見證，把劃給自家的自留地定下來。
就算將來大隊有那么一兩個社員有意見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至于大隊跟書記會不會多給家里劃一些自留地，那是毋庸置疑的。
自己孝敬他們的壓板肉都收了，
能不向到自己這邊兒嗎？
張書記提出劃地時扣除有石頭的那部分就是最好證明。
陳隊長說完就朝一旁的張書記道：“老張……”
“咱們開始吧！”
“外面夠冷的，早點兒搞完早點兒回家！”
后山腳這片坡地足有十多畝地，再往上就是林子。
陳偉南選了一塊距離自家既近又比較平坦的一塊區(qū)域。
隊長找了幾個社員，很快就打好木樁，用石灰畫好白線。
然后就有一個喜歡挑事兒的社員站了出來：“書記，隊長！”
“這塊自留地也太大了吧，最少有一畝，就算陳建軍家養(yǎng)任務(wù)豬也只能劃七分自留地，你們怎么多給他家劃了三分地！”
陳隊長很不滿道：“劃地之前大家都同意了！”
“這里面有兩三分的石頭地！”
“沒法兒種糧食，扣出來就剩七分地了，剛才好幾個社員都過去看了！”
“難道你覺得我這個大隊長收了陳建軍家好處，故意給他們多劃一些自留地！”
張書記跟著接過：“王有才！”
“我記得你家也養(yǎng)了任務(wù)豬，有七分自留地……”
“前幾天我去田里轉(zhuǎn)悠，看你家的自留地好像不止七分，要不我讓陳隊長再去幫你量一下！”
“或者你要是覺得我們給建軍家劃的自留地多了，自己吃了塊！”
“我可以給你做主！”
“把你家的自留地跟建軍家的自留地換一下！”
王有才被嚇得一哆嗦，趕緊拒絕：“書記！”
“我覺得你們分地非常公平！”
“建軍家的自留地沒占生產(chǎn)隊便宜，是我說錯話了！”
王有才當然不會跟陳建軍換地。
他家的自留地雖然也是七分，但每年耕地時都會稍微往外擴一點。
幾年前的七分地早就變成了八分地。
眼前這塊地雖然有一畝大，但里面的石頭太多，真正能種糧食的地加起來也就七八分。
而且這還是塊沒有開荒的坡地，誰也不知道土層厚不厚！
要是土層很薄，就算種了糧食產(chǎn)量也非常低，哪兒比得上自家的八分自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