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侃侃而談的陳偉南，陳建軍一度懷疑這是不是自己那個敗家兒子，會不會被人給掉包了。
看到車上用背簍裝著的十多斤大骨頭，五百斤糠，這才意識到自己兒子沒有變，還是一如既往的敗家。
三塊錢買十五斤大骨頭，有這個閑錢還不如去買一百五十斤糠回家喂豬。
要肉沒肉，要豬油沒豬油，拿回家有啥用。
每年過年大隊殺年豬分豬肉時，大骨頭降價到一毛五一斤都沒人要。
在鄉里鄉親們的眼里，有那個閑錢買一斤沒有肉的大骨頭回家吃，還不如換一斤大米，最起碼能吃飽肚子。
越想越憋屈，覺得老大買棒子骨的三塊錢白花了。
陳偉南似乎看出老爹此刻的復雜心情。
順嘴解釋：“十五斤大棒骨也是好東西！”
“我以前去過一次國營飯店，里面的高湯都是大骨肉熬的。”
“我記得當初聽飯店里的大廚吹牛，只要掌握好火候，把這些大棒骨敲碎了放鍋里熬煮六七個小時。”
“等骨頭湯變冷，表面就會凝出一層豬油。”
“十斤棒子骨最少能熬一斤豬油。”
“我們買了十五斤棒子骨最少能熬一斤半豬油出來。”
“剩下的骨頭湯還能燉蘿卜，燉洋芋……也非常好吃！”
“而且這些大棒骨上面還有大量碎肉，回家讓老娘剔一下，大半斤碎肉肯定是有的！”
“要不是我給了人家一盒大前門，肯定會把棒骨上的碎肉全都剔除干凈后再賣給我們！”
“別的咱就不多說了，光骨頭上剔下來的大半斤碎肉都不止三毛錢！”
聽到“豬油”兩個字，老爹陳建軍的眼睛就紅了。
因為他們太缺油水了。
為了不餓肚子，大隊里的土地幾乎都種上糧食，只有極少一部分土地種上了可以榨油的菜籽。
大隊每個社員每年也就能分一斤油，平均一個月還不到一兩。
為了能多點兒油水，所以大家買豬肉才都想買肥肉。
用糧票買的兩斤肥肉最少能煉一斤豬油，剩余豬肉還能炒好幾個菜，保證家里修房子期間每頓都有兩個肉菜。
豬大骨跟肥肉煉出來的兩斤半豬油最少能讓家人兩個月不缺油水。
骨肉湯燉出來的蘿卜，洋芋，今年秋收家里不僅不會缺油水，還不缺葷腥。
至于大棒骨到底能不能熬出豬油，陳建軍一點兒也不懷疑。
從早晨出門到現在，兒子做了好多自己之前沒經歷過的事兒，說了好多自己聞所未聞的話。
聽起來荒誕不羈，但最后都用事實證明這些話都是真的，沒有一句妄言。
剛剛說出來的話看似有些不現實，但陳偉南沒必要拿這種事兒來騙自己。
畢竟回家以后大家就能知道這件事兒的真假。
…………
陳家老宅，看著外面越來越暗的天色，娘跟媳婦兒臉上的焦慮表情正變得越來越濃。
老宅距離縣城近二十公里，其中還有一段山路，或多或少都有些危險。
加上他們要去的是縣城，人生地不熟。
生怕他們在外面發生意外。
“洛寒……”眼看外面天色已經抹黑，老娘實在等不下去了，決定出去找一下。
“你在家里看著兩個妹妹，我說著大路去找一下……”
剛走到門口，陳偉南的聲音就在門口不遠處的大路上響起。
“娘……”
“我跟老爹回來了……”
話雖然是這么說的，但老娘跟媳婦夏洛寒還是第一時間沖出老宅院子……
看著驢車上已經堆滿的家具跟糠，兩個人被嚇了一大跳。
特別是老娘，直接愣在老爹面前，瞪大眼睛，滿臉不相信反問：“這么多東西……”
“你們兩個不會把錢都花光了吧！”
老爹陳建軍跟自豪回答：“整整一驢車的東西，總共花了二十來塊……”
“光糠都買了五百斤，還買了不少豬肉……”
“這次我們托偉南這小子的福，好多東西都是他用很低價格從廢品收購站搞回來的。”
“看到車上的桌凳跟柜子了嗎？加上這些瓶瓶罐罐，還有我沒見過的油氈紙，鐵絲舊書……總共只花了五十塊錢。”
“那些柜子跟桌凳雖然是壞的，但特別好修復……”
“不用請木匠，我自己都能修好……”
“還有那些糠，鎮子上兩分五一斤，城里面的糧站只要兩分錢一斤，老大一下子買回來五百斤！”
“說是吃完這些糠，咱家的任務豬最少能長到一百五十斤！”
最后才把藏在驢車里面的兩斤肥肉跟十五斤棒骨拿出來，興奮中帶著一抹神秘道。
“趕緊回去把這些豬肉煉一下，不要煉太干，煉個一斤豬油就行了！”
“老大說十五斤大棒骨也能熬一斤半豬油出來。”
“有了兩斤半豬油，咱家秋收就不會缺油水。”
“再把棒骨上的碎肉都剔下來，估摸著應該有大半斤，咱們今晚先炒個碎肉吃，兩斤肥肉留著明后兩天修房子吃！”
最后指著鋪在驢車最下面的油氈紙朝自己媳婦兒道：“洛寒……你是城里來的，見多識廣！”
“偉南在收購站跟我說這些油氈紙可以用來修房子，蓋在房頂可以讓房子不漏水，這是真的嗎！”
“我長這么大，還沒見過不漏水的房頂！”
夏洛寒臉上快速閃出一抹詫異，沒想到陳偉南竟然知道油氈紙。
但為了打消老爹心里的顧慮，還是第一時間點頭。
“油氈紙確實是用來防水的。”
“城里好多房子都會先鋪上一層油氈紙，再蓋一層瓦。”
“就算有瓦片爛了，油氈紙也能擋住雨水，保證家里不漏水。”
“如果我們家能在房頂蓋上一層油氈紙，就算用茅草當頂，不用瓦片，家里也不會漏水。”
夏洛寒的回答讓老爹徹底打消顧慮，整張臉再次被笑容籠罩，一臉激動道：“這么說來……”
“偉南這小子在縣城跟我說得都是真的！”
“我還沒見過不漏水的茅草房頂！”
“要是咱家房屋真的下雨不漏水，絕對是咱們大隊頭一份兒。”
然后就把自己在縣城經歷繪聲繪色講給老娘跟自己媳婦兒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