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青林市，大學城派出所。
審訊室內，白熾燈白得有些刺眼。
林語縮在特制的審訊椅上，雙手死死絞在一起。
臉上掛著兩條黑色的淚痕。
哪里還有半點囂張氣焰？
“警察叔叔，我真的不知道這是違法的……”
“我就是跟風發個帖……真的就是開個玩笑……”
“我是學生，我才大一啊……求求你們，別留案底，留了案底我這輩子就毀了……”
林語哭得渾身發抖，試圖用“學生”這張免死金牌來博取同情。
坐在對面的民警面無表情，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噠、噠、噠。”
每一聲，都敲在林語的心口上。
“現在知道怕了?！?/p>
民警冷笑一聲，將一份厚厚的打印文件“啪”地一聲摔在她面前。
“注冊十三個小號，分時段、分IP進行造謠抹黑?！?/p>
他翻開文件，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
“瀏覽量過十萬，轉發過五千。導致當事人的名譽權受到極度嚴重的侵害?！?/p>
“小姑娘，你管這叫開玩笑？”
民警身體前傾，眼神銳利。
“x小小年紀，心思夠毒的啊。怎么，以為刪了瀏覽記錄我們就查不到了？網絡不是法外之地，這句話沒聽過？”
看著那些詳盡到連她幾點幾分在哪登錄小號都有記錄的證據鏈。
林語眼里的光徹底熄滅了。
她癱軟在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為什么會被扒得底褲都不剩？
……
走廊外。
剛從審訊室出來的年輕民警把所長秦衛國拉到一旁，遞了根煙過去。
“秦所，您看這事兒……要不要走調解程序？”
他壓低聲音。
“畢竟都是學生，不懂事。要是真拘留判刑，這小姑娘的檔案就黑了，這輩子基本完了?！?/p>
秦衛國沒接煙，只是眼神幽深地看了下屬一眼。
“受害方提供的證據鏈，比我們網警大隊查得還全?！?/p>
秦衛國頓了頓，語氣沉重。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他愣了一下，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縮。
“而且……”
見對方明了，秦衛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壓得更低。
“剛才市局一把手親自過問了這個案子。原話是——有人打了招呼，必須公事公辦?！?/p>
嘶——
年輕民警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是踢到鐵板？
這特么是踢到核彈頭了啊！
就在這時，秦衛國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我是顧然。”
秦衛國深吸一口氣，語氣瞬間變得客氣。
“哎呀，是顧同學??！你看這事兒鬧的……”
顧然沒有寒暄，打斷了秦衛國的話。
“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調解?！?/p>
少年聲音平穩。
“該拘留拘留，該判刑判刑?！?/p>
“還有……”
顧然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
“秦朝陽，您認識嗎？”
……
嘟——嘟——嘟——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秦衛國手里的手機差點沒拿穩摔在地上。
顧然幾句話，把秦朝陽在學校里干的好事抖了個底掉。
正在氣頭上的他一抬頭，就看到自己那倒霉兒子，氣喘吁吁地朝他走過來。
秦朝陽剛湊過來，還沒來得及問顧然到底什么來頭，就看到老爹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
“爸，那個顧然……”
“啪！”
秦衛國直接一巴掌抽在兒子后腦勺上，手指哆嗦著指著他的鼻子。
“老子遲早要被你個小兔崽子害死！”
“從今天開始，你給我離那個顧然遠點！有多遠離多遠！”
“要是再敢惹他，老子把你腿打折！聽見沒有？！”
秦朝陽看著暴怒的父親，徹底傻眼了。
從小到大他爹什么時候這么失態過？
那個顧然……
難道真有什么說法？
……
這一夜，青林大學行政樓會議室的燈光，亮了一整宿。
煙灰缸里堆滿了像小山一樣的煙蒂，空氣里全是尼古丁的味道。
對于這所百年名校而言，操場上那一幕，不僅僅是一起學生糾紛。
更是一次嚴重的“政治事故”。
南山派出所所長親自護送，市局領導致電過問。
這一連串的信號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得校領導們瞬間清醒。
雖然顧然的檔案上，父親一欄只寫著簡單的“公職人員”四個字。
但在體制內混的人都懂，這種越是含糊其辭的描述，往往意味著背景越是深不可測。
既然那邊的態度是“公事公辦”。
那學校就必須拿出最嚴厲的姿態。
給那位“大佛”一個滿意的交代，也給全校躁動的學生上一堂生動的紀律課。
……
次日清晨，初秋的薄霧還未散去。
大部分新生還在半夢半醒地挪向食堂，準備應付今天的軍訓彩排。
行政樓前的公告欄，卻已經炸了鍋。
一張鮮紅的紅紙通告，赫然張貼在最顯眼的位置，上面的墨跡似乎透著未干的寒意。
【關于給予醫學院臨床醫學系林某開除學籍處分的決定】
通告言簡意賅。
列舉了林某利用網絡手段惡意捏造事實、誹謗同學、擾亂公共秩序等一系列違規行為。
措辭之嚴厲，處理之迅速，堪稱青大建校以來之最。
“臥槽？！開除學籍？！”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所有人的睡意瞬間全無。
“這也太狠了吧……昨天傍晚才帶走，今早學籍都沒了？連個留校察看的機會都不給？”
“這難道就是惹到硬茬子的下場？”
一名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鏡框，看著通告上那個刺眼的紅章，只覺得背脊發涼。
“你們還沒看出來嗎？這哪是處分，這是‘清場’?！?/p>
“那位開奧迪A6的顧同學，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
“動他的人，代價是銷號重練?！?/p>
原本喧鬧的清晨，因為這張紅紙黑字的通告，莫名多了一絲肅殺之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