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高聳的城門上。
此次,朱允炆并沒有跟隨朝官的隊伍去鐘山。
他目光幽靜,在這個位置上,可以遠遠的看到山巒起伏的弧線。
盡管看不到真實的場景。
但此時的他,卻仿佛穿透了距離的限制,將視線定格在那萬眾矚目的“一瞬!”.
“你說……大哥能回來嗎?”
在他的身后,站著一道身穿禁衛軍的統領將士。
鎧甲包裹的是一個面色蒼白的陰柔男子。
“殿下神機妙算,還有柳姑娘輔佐,此次定能得償所愿!”
男子低下頭,陰柔的眼神中,浮現的是顫栗!
一般激動、一般惶然!
此次……
不僅僅是他,哪怕是他的父親,在那江夏侯府內,恐怕都是兩個極端。
一上一下。
上,一旦成功,他們便能青云之上,皆是就是從龍之功!
可若是下,那便是失敗。
皆是,九族滅矣!
然而……
他們卻別無選擇。
他,周驥,在宮中擔任禁軍統領的時候,借著機會禍亂宮闈,這件罪責,是怎么都蓋不過去的。
不做。
就會被揭穿,株連九族!
因此……
擺在他面前的,只有這一條路!
迄今為止。
知道這個消息的完整鏈條的,只有他們四個,余下的,要么是選擇的“棋子”,要么是培養的心腹死士!
直到現在。
周驥看著朱允炆的眼神,還有有些驚悚。
這是他此時此刻,內心的真實映照!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大明老朱家的二皇孫,最后真能舍命一搏!
他甚至剛開始……沒敢祈求成功率。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
所有的事情,竟然都變成了他們的機會!
“周統領,你說,咱們能成功嗎?”
此時,朱允炆開口。
身后周驥緊隨,目光忐忑不定,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曾讀唐史!”
“昔年,唐太宗李世民還是秦王時,高祖李淵對繼承人之位,游移不定!”
“李建成雖為太子,但卻和高祖李淵坐鎮京城……”
“秦王府勢力逐步做大,一戰掃六合……次次戰勝而歸!”
“可以毫不猶豫的說,大半個大唐,都是秦王打下來的!”
這時,朱允炆的聲音,悠悠響起。
“高祖李淵曾言:李建成雖為太子,但若是秦王戰功彪炳,依舊能繼任大統……可最后隨著天下大定,高祖卻似乎忘了這個說法……”
“轉而默許太子李建成,對秦王府打壓……”
“短短時間,秦王一系被驅趕的驅趕,打壓的打壓……秦王李世民眼看著多年心血付之一炬,羽翼大剪!”
“再這樣下去,恐怕連他自己都性命不保。”
“因此,才有了絕地求生、集全力于一點……”
“勝則王、敗則亡!”
“此為:玄武門之變!”
“殺兄逼父,自己做皇位,才有了后來的貞觀之治、大唐盛世!”
說到這里。
朱允炆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無限的向往。
他又深深一嘆。
“我知道,用我這皇孫之軀,和秦王相比,未免有些不自量力!”
“殿下說的哪里話?”此時,身旁緊隨的周驥連忙拍著馬屁。
“時代不同,如何去比?”
“隋煬帝三征高麗、又修大運河、廣征勞力、在如今這應天修筑丹陽宮、弄得天怒人怨、世道大亂,他自己也妄圖逃離,卻被宇文化及發動兵變,逼一代帝王自縊而亡……”
“彼時……”
“天下已然大亂,王世充占領洛陽自封為帝!”
“諸部蠻夷借此機會,和各地起義軍合作……又是如五胡亂華般的亂世!”
“幸而高祖李淵借著“清君側”的名義,從太原一路到長安、匡扶幼主、自封唐王!”
“后來,又廢除幼主、唐王變唐皇……”
“秦王于大亂中崛起,占據長安中樞之地,發兵討賊,一路長勝……”
“可謂天時地利人和!”
“而如今,元末亂世,洪武于微末中崛起,驅逐韃虜、復我山河!”
“殿下出生之時,天下已經太平……”
“所以,殿下不能如同秦王一樣,各處討賊!”
“從宋國破滅之時,百姓經歷亂世,長達數百年……洪武又打了二十五年的仗!”
“實在是不能再打!”
“洪武皇帝開辟大明,接下來自然是休養生息,復漢唐之強盛……”
“如此重任,自該讓殿下來承擔!”
一番馬屁,拍的滴水不漏。
盡管朱允炆知道對方是阿諛奉承,但也極為受用。
“周統領說的極對,看來也懂歷史……”
周驥連忙道:“不瞞殿下,實在是這段時期,卑職刻意研究玄武門之變,才翻書看來。”
“你有心了。”
朱允炆點頭稱贊。
“有些時候,棋局從綜復雜,哪怕敗勢盡顯……”
“只需神之一手,也能轉危為安、奠定勝局!”
“大明……需要仁君!”
頓了頓。
朱允炆聲音逐漸陰戾。
“皇爺爺如此喜歡大哥,我的那位大哥,鬼鬼祟祟,說不得是什么鬼祟上身……”
“看看……如今這大明四方作戰!”
“實在是……”
“唉!”
“昔年秦皇于沙丘病亡,長子扶蘇太過愚昧,導致被胡亥和奸臣趙高欺騙,自殘而亡!”
“大秦崩!”
“玄武門之變,秦王被逼無路,放手一搏、秦王變唐皇!”
“大唐興!”
“如今我大明……也是轉折之點……”
“這重擔……”
“天生就該我朱允炆來擔!”
周驥忙問道:“敢問殿下,卑職自知身份卑微,還不足神之一手的稱號。”
“敢問……”
朱允炆陰冷一笑,“你可知,當日誰替你處理的那些宮女?”
周驥臉色一變,不敢再多問。
而此時!
朱允炆再也不掩飾心中情緒,一直以來壓抑的萬千情緒,突兀如同火山般噴發壯大!
他展開雙手。
于這城樓之上,年少的朱允炆,似乎與原本歷史時空的建文帝融合……
發出氣盛之笑。
“我知大明前路!”
“大明就該尊我才對!”
“我是建文!”
“自當……建大明一個文治盛世!”
聲音頓住。
朱允炆的目光,遙遙的看向西邊。
夕陽下。
朱允炆的影子逐漸拉長……
此時,一位年輕卻面目惶恐的宦官匆匆來此。
其看到朱允炆的瞬間。
便伏地跪拜。
“殿下,老祖宗讓我給您……請安了!”
……
同一時間……
萬眾矚目下,所有人都抬頭,共同看向那天穹高處,一直被控制的“熱氣球”……
到達某一個高度后,其緩緩停下。
從而借著特意的擺動,開始接近那險峻的山峰……
不論是官員還是百姓,心都揪在一起。
目不轉睛!
恰在這時……
人群中寒芒乍現……
一連數道身影,在密集的人群里,持刀朝著那“繩子”飛奔而去。
速度之快、奔若雷霆。
“嗖!嗖!嗖!”
與之相伴的,還有數道利箭的厲嘯!
“敵襲!”
瞬時間,有護衛很快反應過來,連忙大喝出聲。
可很快就被反殺。
這些亡命之徒有備而來,就是趁著這個機會,盡全力,務求一擊功成……
“護駕!”
同一時間。
兵部尚書茹瑺率先反應過來,臉色剎那間變白。
他很快知道什么地方最重要,連忙用身軀擋住關鍵方向。
與此同時,口中不斷疾呼。
五軍都督府,李景隆早已經被嚇傻,但他還是反應過來,與茹瑺一同應對。
而大明的文官,雖然平常時候和武臣吵鬧不停。
但此時也知道什么最重要。
以身軀阻擋那些亡命之徒。
但就在千鈞一發之際。
“殺!”
冰冷的聲音也不知從何處響起,緊隨而爆發的,是附近各種穿戴的百姓。
有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壯漢、有瘦小背著魚簍的漁夫、有歌姬舞女……
但最多的,卻是從暗處出現,統一的制式服裝。
錦衣衛!
為首者,蔣瓛眼中殺機濃郁,一步一人頭,所過之處,鮮血滾滾……
五軍都督府的士兵,還有隨行禁軍,也進入誅殺之列。
一切掀起的快,平靜的也快……
仿佛一切,只是一場鬧劇。
沒一會兒時間,局面逐漸平息。
正在茹瑺和詹徽互看雙眼,均是長長呼出一口氣的時候。
剎那間。
前方的蔣瓛,身形猛然停滯。
緊接著猛地轉身。
身形如同鬼魅一樣,朝著某個方向,快速沖去。
“孽畜!”
然而就在此時。
所有人的臉色同時大變。
茹瑺身體猛然冰冷,詹徽目光一跳、只感覺心神顫抖。
刑部尚書楊靖、都察院、宗正府、五軍都督府!
所有在場官員同時,亡魂皆冒!
“賊子!”
他們目眥欲裂。
死死的瞪著一個方向。
而此時……
中心的位置。
司禮監太監王和,袖袍鼓動、凌厲的鋒芒揮袖間一閃而逝……
與此同時……
仿佛深入靈魂的一聲“”……
那足足嬰兒手臂,纏繞著半空熱氣球的繩子!
猛地出現一個缺口!
然后,越來越大……
直到……
“崩”
一瞬間。
所有看到的人都感覺,心弦仿若隨之而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