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正守在院子門口等著兒子凱旋歸來。
只要兒子在縣城成功截胡陳偉南要買的豬頭跟豬下水，父子二人就能讓陳偉南在東家面前丟盡顏面，從此以后再也沒人敢去找他做席。
老話說得好。
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寧肯毀掉也不能給別人。
哪怕這個別人是自家侄子。
陳建國就是這樣一個人。
快到十點時，陳建國終于見著風塵仆仆趕回來的兒子。
看自行車后座上馱著一個裝滿東西的大袋子，陳建國不用想就知道兒子的截胡成功了。
嘴角立刻翹了起來，臉上也樂開了花。
趕忙迎過去，滿臉期待問：“兒子……成了嗎？”
“成了！”陳偉東很驕傲回答，就好像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兒。
拍了拍自行車后座裝在袋子里的豬頭道：“陳偉南在縣城定的兩個豬頭跟兩副豬下水都被我截下來了，總共花了十八塊錢！”
“為了防止陳偉南從縣城其他肉攤上買到豬頭，我把縣城幾個肉攤全都問了一遍，一個不剩，都賣光了！”
“我估計現在的陳偉南正為了買豬頭而在縣城急得團團轉！”
“爹……”
“你負責的大廚找好了嗎？”
“一會兒咱們就去鄰村看戲。”
“等陳偉南在那里丟盡顏面，被東家趕走，咱們就把豬頭，豬下水送過去，再把提前找好的廚子叫過去，接手喪宴。”
“等這件事兒傳出去，今后十里八鄉肯定沒人再請陳偉南去做席！”
陳建國拍著胸脯回答：“爹辦事兒你放心！”
“大廚是張莊生產隊的……”
“生怕我忽悠他，還交了一塊錢定金。”
“如果晚上我們不能幫他接到宴席，那一塊錢就收不回來了！”
說到這兒，陳建國臉上突然閃出一抹擔憂，繼續道：“兩個豬頭跟兩副豬下水花了我們十八塊錢，預定大廚又花了一塊錢！”
“偉東…”
“咱們為了不讓陳偉南繼續接席掙錢已經花了整整十九塊錢。”
“萬一失敗了，這十九塊錢可就白花了！”
陳偉東很想接一句話：“就算自己帶回來的兩個豬頭跟兩副豬下水沒賣出去，那也能留在自己家里吃肉。”
前段時間陳偉南連續做的兩次宴席他都吃過，豬頭跟豬下水經過他的一加工，那味道就一個字：絕……
吃了一頓還想吃第二頓。
現如今自己從縣城買回來兩個豬頭跟兩副豬下水，要是能留下來一半，自己肯定能好好開開葷。
當然，這些話他也就在心里想想而已，打死都不敢說出來。
沒了陳偉南一家的工分，去年過年自家在生產隊只拿了五六十塊錢分紅，減掉過年花銷，全家老小忙活一年竟然只剩下四十來塊錢。
雖然和陳偉南分家時奶奶把家里的大部分存款都留了下來，但全部加起來也就兩百多塊錢。
用老爹的話來說，那是家里的最后家底兒，輕易不能動用。
平時能用的就是去年分紅剩下的四十多塊錢。
自己今天一個早晨就花了差不多一半，要是跟老爹說把這些錢買回來的豬頭跟豬下水留下來自己吃，他非得打死自己不可。
把帶回家的豬頭跟豬下水放好后，父子二人就直奔陳偉南今天要做席的東家。
因為是喪宴，隔老遠就聽到一陣陣悲涼的喇叭聲。
兩個人非常期待，在他們看來，東家越傷心，搞出來的排場越大，陳偉南拿不出豬頭跟豬下水的影響力就越大，東家也就會越生氣，搞不好直接上演全武行，揍一頓陳偉南都有可能。
父子二人直接蹲在不遠處等著陳偉南被東家把陳偉南趕出來。
半小時過去了，東家所在院子沒有一點兒動靜。
幫忙的人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想象中的吵鬧畫面并沒有出現，空氣中則多了一絲肉香味。
陳偉南在陳家莊生產隊做過兩次席，對這種味道實在是太熟悉了。
脫口說道：“這是鹵豬頭的味道。”
說完就瞪大一雙眼睛看向自家兒子，滿臉怒火反問：“偉東……”
“你不是說縣城里的豬頭跟豬下水都被你截胡了嗎，陳偉南今天一個豬頭也買不回來！”
“那他正在鹵的豬頭是從哪兒來的…”
陳偉東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馬上反駁：“不可能……”
“爹……”
“縣城里的豬頭確實都被我買走了！”
“我就守在肉攤邊上，一開門就買了！”
“賣肉師傅還跟我說那兩個豬頭是有人預定的，不想賣給我！”
“我一猜就知道這人是陳偉南…”
“跟賣肉師傅說了好多好話人家才同意賣給我！”
“我還去其他肉攤轉了一遍，他們都沒有豬頭跟豬下水賣，然后才匆匆往家里趕！”
“陳偉南絕對不可能在縣城買到豬頭跟豬下水！”
陳建國非常確定自己聞到的味道，誘人而且熟悉。
很篤定反問：“那陳偉南正在鹵的豬頭跟豬下水都是從哪兒來的！”
陳偉東猶豫了一下反問：“爹……”
“你是不是聞錯了！”
陳建國搖搖頭很堅定回答：“不可能聞錯，這絕對是鹵豬頭的味道！”
“你不相信的話我可以找人去問問！”
很快就把一個給東家幫忙的鄰居拉了過來：“老鄉好……”
“東家院子里在煮什么？味道咋這么香！”
陳建國問話的功夫還不忘給對方上一根煙！
鄰居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后回答：“在鹵豬頭…”
“東家比較客氣，買了兩個大豬頭跟兩副豬下水…”
“請的掌勺大廚也很厲害，聽說是鄰村陳家莊生產隊的，看著年輕，但做菜的味道非常厲害！”
“光聞著鹵豬頭的味道就比好多掌勺大廚厲害！”
“聽東家說這個掌勺大廚用豬頭跟豬下水做席，做出來的十個菜全都是葷菜，還特別好吃！”
“這下我們有口福了！”
“你們是東家親戚嗎？怎么不進去！”
陳建國心里一沉，意識到自己算計王東的計劃失敗了，但并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強顏歡笑道：“我們不是親戚！”
“只是路過這里，聞著味道太香，忍不住找你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