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就像是一個天生的戲精。
迎著張書記充滿擔(dān)憂的目光長嘆一口氣，然后一臉沮喪回答：“書記……”
“還不是為了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我跟他娘好說歹說，總算同意就在大隊上工掙工分，不再去鎮(zhèn)子上廝混。”
“沒想到這混小子竟然跟我們提條件：要求頓頓吃白米飯，每天都要吃肉，否則就不答應(yīng)留下來，繼續(xù)去鎮(zhèn)子上鬼混，敗家。”
“我知道這種事兒不是一蹴而就能解決的，就想著先答應(yīng)他，這樣最起碼把這個混小子留在了家里面！”
“說不定等他有了自己小孩，我跟他娘再多勸勸就能徹底改過自新！”
“上次家里修房子剩下那點兒豬肉已經(jīng)吃完了！”
“要是明天不買點兒豬肉回來，我擔(dān)心這混小子又去鎮(zhèn)子上鬼混！”
看張書記跟陳隊長臉上露出來的同情跟擔(dān)憂表情，陳建軍繼續(xù)道。
“書記……隊長……”
“你們盡管放心……”
“我剛才問了計分員：我們老兩口截止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掙了兩千六百多工分，兒媳婦洛寒也掙了七百多工分，秋收剩下幾天肯定還能掙六七百工分，全部加起來肯定超過四千工分。”
“光稻谷都能到兩千斤，過年還能分五六十塊錢。”
“我提前支取的這些糧食跟錢肯定不會超過大隊本該分給我的。”
“至于自行車……”
“萬一發(fā)生啥意外，需要賠多少錢直接從大隊分我的糧食跟錢里面扣！”
陳建軍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兩位領(lǐng)導(dǎo)再拒絕就不好意思了。
而且人家提前支取的是自己辛苦掙工分換回家的糧食，還是為了自己兒子，并不是借，那就更沒阻攔理由了。
再說了。
陳建軍兩口子是大隊出了名的老實人，說話一言九鼎，全大隊誰都有可能忽悠兩位領(lǐng)導(dǎo)，唯獨他們不會。
當(dāng)即給陳建軍開了條子。
五分鐘后，陳建軍推著大隊部唯一一輛自行車離開，車后座拉著五十斤稻谷！
這一幕被好多社員看到了。
不到十分鐘，陳偉南敗光家里糧食，老爹陳建軍不得不去大隊部提前支取糧食的流言就在村子里迅速傳開。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陳建軍為了給兒子買肉，提前支取十塊錢的消息也傳開了。
…………
大伯陳建國家。
堂哥陳偉東進(jìn)門就向老爹跟媳婦兒介紹自己剛剛在大隊部聽到的新聞。
“老爹……你今天早晨跑得太及時了，幸虧沒被二叔給盯上，不然咱家肯定會吃大虧！”
陳建國很滿意兒子的恭維，拍著胸脯接話：“你老爹是什么人？”
“怎么可能在你二叔面前吃虧！”
“告訴你，從小到大只有你爹算計你二叔的時候，你二叔從來沒算計過我！”
“對了……”
“你小子是不是聽到了什么消息，怎么突然冒出這些話！”
陳偉東直接一副神秘表情介紹：“我剛才在大隊部聽說！”
“二叔為了不讓陳偉南去鎮(zhèn)子上廝混，答應(yīng)每天給他吃白米飯跟豬肉，分家那點兒糧食已經(jīng)被嚯嚯光了。”
“為了把那個二流子留在家里，不得不提前去隊里支取五十斤稻谷跟十塊錢，還把大隊部的自行車借了，說明天趕早去買豬肉！”
“照二流子這個敗家速度，就算二叔一家每天都掙四十幾工分，大隊分的那點兒糧食跟錢也不夠他們用。”
“遲早會斷糧餓肚子。”
“幸虧爹你提醒我們不要去接觸二叔一家，不然他剛才在大隊部支取的五十斤稻谷跟十塊錢肯定會讓我們出，那就太倒霉了！”
陳建國愣了一下，然后就滿臉驚喜反問：“你是說陳建軍剛剛問大隊借了五十斤糧食跟十塊錢去買肉？”
陳偉東很肯定回答：“大隊都傳開了！”
“還說二叔碰到陳偉南這樣的敗家兒子，簡直倒了八輩子血霉！”
“平時掙再多工分也是白瞎，全讓那個敗家子兒給糟蹋了！”
“雖然我也很想吃肉，但頓頓吃肉也太夸張了，縣里面的工人跟干部都做不到頓頓吃肉，更別說咱們社員呢？”
“好啊！”陳建國一臉興奮道！
“只要有這個敗家子兒在一天，你二叔家就永遠(yuǎn)別想變好，更別想超過咱家！”
“還是我上午跟你們說的那句話。”
“今后碰到建軍一家都給我繞著道走，千萬別給他給盯上了，更不能答應(yīng)借錢給他們。”
“有那個敗家子兒在，他們家就是個無底洞，誰沾著誰吃虧！”
…………
看自家男人把十塊錢交給兒子，老娘滿臉都是擔(dān)心，忍不住嘀咕道：“老頭子……”
“咱家又是大米飯，又是豬肉，這么吃真的沒問題嗎？”
老爹陳建軍臉上先是閃出一抹猶豫，然后就被堅定取代：“能有啥問題？”
“你不相信偉南，難道還不相信自己兒媳婦！”
“搶收二十天，咱家一天掙四十多工分，加上咱們平時掙回來的工分，豬糞換回來的工分，整整四千多工分！”
“能換回來六七十塊跟兩千多斤稻谷。”
“等明年苞谷收上來還能換一千多斤苞谷，撐死了吃也吃不完。”
“而且兒子也沒有天天買肉吃，大隊傳的那些閑話只是我忽悠他們的，就算兒子說得任務(wù)豬沒養(yǎng)成，木炭也沒燒成，咱家吃喝還是不成問題的。”
“唯一問題就是攢不下來錢，將來家里要是發(fā)生啥意外，很可能連幾十塊錢都拿不出來！”
說到這兒，老爹陳建軍臉上還是閃出一抹憂愁。
在他看來，一家人想要平平安安，關(guān)起門兒來過小日子，稍微存點兒錢防備各種突發(fā)情況還是需要的。
但按兒子的吃法，頓頓白米飯，時不時還要吃上一頓豬肉打牙祭，顯然存不下來什么錢。
媳婦兒夏洛雪突然開口：“爹……”
“我覺得年前家里的任務(wù)豬肯定能長到一百四五十斤……就算達(dá)不到一類豬標(biāo)準(zhǔn)，二類豬肯定沒問題！”
“自從加了偉南做出來的骨粉跟魚粉后，豬的食量明顯增加，感覺一天一個樣！”
“雖然咱們分家才六七天，但在每天好幾斤糠的喂養(yǎng)下明顯長了不少肉，架子也大了不少！”
這是媳婦兒夏洛寒第一次站在陳偉南這邊兒，幫陳偉南說話。
連陳偉南自己都大吃一驚，腦子里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的解釋理由也不說了。
在爹娘面前，媳婦兒一句話抵得上自己十句話，只要媳婦兒開口，爹娘就會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