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商會的這艘“鐵鯨號”劈波斬浪,駛入東海。
初始幾日,風平浪靜,碧空如洗,海鷗盤旋,倒有幾分詩情畫意。
船上的乘客們或在甲板欣賞海景,或在艙內靜修,看似一片祥和。
然而,在這片安寧之下,暗流已然洶涌。
………………
下層貨艙深處,一間被雜物遮掩的昏暗艙室內。
燭火搖曳,映照著幾張神情陰鷙,飽經風霜的面孔。
此地圍坐的五人,皆穿著普通水手或商販服飾,但眼神銳利,氣息凝實,絕非善類。
為首一人,是個獨眼漢子,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氣息赫然是筑基大圓滿,僅差一線便可結丹。
“都摸清楚了?” 獨眼漢子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一個尖嘴猴腮的矮個子修士諂媚地答道:“摸清了!船上乘客連同水手伙計,總共二百三十七人。”
“修士占大半,不過多是煉氣、筑基初期,不足為慮。需要注意的有幾處。”
他掰著手指頭數道:“二層東頭第三間,住著個結丹初期的老道,帶著兩個徒弟,看樣子是某個小門派出來游歷的。”
“西頭第五間,是結丹中期的白衣女修,帶著一男一女兩個筑基期的同伴,還有一個氣息微弱的鮫奴。”
說到此處,矮個子眼中閃過一絲淫邪的光芒,壓低聲音:“老大,那結丹中期的女修,嘖嘖,那身段,那臉蛋,簡直是人間絕色!我在甲板上遠遠瞧見過一回,差點把魂兒勾了去!”
“這種貨色在咱們外海可是極品,要是能擒下,不管是獻給哪位島主,還是賣到極樂島,都是天價!”
獨眼老大獨眼中寒光一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也注意到了這個結丹女修……確實不錯。”
“不過這等修為的人,也是個硬茬子。”
“但咱們的‘夢仙引’連尋常結丹后期都能放倒,只要計劃周密,不怕她翻了天!”
“只要到了伏擊點附近,我們先行下手,老大他們便可輕松拿下。”
矮個子繼續匯報:“還有,底層貨艙角落那間,住著一老一少。”
“老的看起來是筑基后期,病懨懨的,少的才煉氣期,膽小如鼠,不過……我總覺得那老頭有點不對勁,說不上來。”
“筑基后期?煉氣小輩?” 獨眼老大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掀不起風浪。”
“重點關注那結丹中期的娘們和她同伴。”
………………
甲板上,午后的陽光有些熾烈。
陸凜推開艙門,走上甲板透氣。
海風帶著咸濕的氣息撲面而來,遠處海天一色,壯闊無垠。
他倚在欄桿上,望著翻涌的波浪,心中思索著碧游島之事。
就在這時,一陣香風伴隨著略顯夸張的笑聲靠近。
“這位道友,一個人看海呢?不悶得慌嗎?”
陸凜轉頭,只見一個身穿玫紅色低胸襦裙,體態豐腴的婦人扭著腰肢走了過來。
她看起來三十許人,妝容艷麗,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看人時自帶三分媚意,胸前溝壑深不見底,隨著走動波濤洶涌,修為則是在筑基中期左右。
“見過道友。” 陸凜微微頷首,神色平淡。
他神識敏銳,早已察覺這婦人氣息有些虛浮,眼神也不夠純粹,帶著打量與試探。
“妾身花三娘,是這船上的常客了,做點小生意。” 婦人自來熟地靠到陸凜旁邊的欄桿上,有意無意地挺了挺胸脯,媚笑道,“看道友氣度不凡,定是出自名門大派吧?”
“不知是來自內陸哪處仙山福地呀?這次出海是訪友還是尋寶?”
她問得直接,帶著市儈商人的直白,又透著女性特有的好奇與攀附。
陸凜心中警惕,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隨口胡謅道:“在下陸云,散修一個,帶著師妹隨家中長輩出門游歷,增長見聞。”
“長輩喜靜,在艙中休息。至于仙山福地……不過是偏遠小地方的野修,不值一提。”
“散修?” 花三娘笑容更盛,“散修能有道友這般修為氣度,更是難得!”
“不知令師長是何方高人?能培養出道友這般俊杰,想必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她繼續套話,試圖摸清陸凜的底細。
陸凜含糊應對,只說長輩性情孤僻,不喜張揚,將話題引向海上的風物見聞。
花三娘見問不出更多,又見陸凜雖然客氣卻始終保持著距離,便嬌笑著說了幾句“海上風浪無常,道友多小心”之類的場面話,扭著腰肢離開了。
回到下層密艙,花三娘臉上的媚笑瞬間消失,換上一副精明冷厲的表情。
“怎么樣?” 獨眼老大沉聲問。
“油滑得很,口風緊。” 花三娘啐了一口,“自稱散修陸云,帶著師妹和長輩游歷。”
“不過我看他言行舉止,還有口音氣息,是內陸人無疑了。”
“十有八九是從哪個內陸宗門或世家出來的,不過既然不敢報字號,估計也不是什么頂尖勢力,在咱們外海,掀不起多大浪。”
獨眼老大獨眼中兇光更盛:“內陸的肥羊,那再好不過!沒了根基,宰起來更放心。”
………………
與此同時,底層那間不起眼的艙室內。
一個面色蒼白,眼神畏縮的青年,正不安地搓著手,在狹小的空間里踱步。
他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修為僅有煉氣三層,氣息虛浮。
“陳伯……我……我還是怕……” 青年聲音發顫,“我們真的要去那什么海龍殿嗎?我真的行嗎?”
墻角陰影里,盤坐著一位須發皆白,滿臉皺紋的灰衣老者。
他閉著眼,氣息微弱,看起來如同凡人中行將就木的病弱老翁,修為顯示是筑基后期。
聽到青年的話,他緩緩睜開眼。
那一瞬間,他渾濁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幽藍色的海淵漩渦一閃而逝,充滿難以言喻的威壓,但瞬間又恢復如常。
“放寬心。” 被稱為陳伯的老者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老夫找了你上百年,不會錯的。”
“你的血脈與殿主同源同契,定是他的子孫無疑。”
“當年他在陸地上有一秘密情婦,僅有老夫知曉,她開辟了你們這一脈,錯不了的。”
“到了海龍殿,進行認骨血的儀式后,你便是名正言順的殿主繼承人了。”
他頓了頓,看著青年忐忑的臉,緩緩道:“到那時,榮華富貴,修煉資源,美女如云……唾手可得。”
“海龍殿統御一方海域,權勢滔天,你難道不想過人上人的生活?不想嘗嘗那齊人之福?”
青年聽到美女如云、齊人之福,眼睛亮了亮,舔了舔嘴唇,似乎憧憬起未來的奢靡生活,恐懼稍微減退了些,但還是忍不住問:“陳伯,你……你真的確定我是殿主血脈?我爹只是個普通漁夫啊……”
陳伯語氣無比肯定:“你若不是,我將你帶回海龍殿豈不招人恥笑?”
“你捫心自問,你這條小命,抵得上老夫的臉面嗎?勿需多疑!”
“只要你今后乖乖聽我的話,我絕不會虧待你。”
青年似乎被說服了,用力點了點頭,坐回床鋪。
陳伯重新閉上眼睛,仿佛沉沉睡去。
………………
幾天后,夜晚。
此刻夜色漸深,明月被濃云遮蔽,海面漆黑如墨,只有鐵鯨號自身的燈光照亮一小片海域。
波浪聲似乎也變得更加沉悶。
丑時將近。
下層貨艙密室內,獨眼老大看了看手中的沙漏,獨眼中兇光爆射:“時辰到!點火!”
幾名手下立刻取出數根拇指粗細,色澤暗紅的線香,用特制的火折子點燃。
線香并無明顯煙霧,卻有一股極其清淡,近乎無味的異香悄然散開。
他們事先已服下解藥,此刻屏住呼吸,將點燃的“夢仙引”通過艙壁縫隙和通風口,小心翼翼地送到上層客艙區域。
異香無形無味,卻蘊含著極強的致幻、麻醉效力,并能阻滯靈力運轉,是海上盜匪常用的陰毒手段。
香氣如同幽靈般在船艙走廊,各個客房中彌漫開來。
很快,一些修為較低的煉氣期修士,普通水手最先中招,鼾聲如雷,陷入深度昏迷。
緊接著,不少筑基修士也感覺眼皮沉重,頭腦昏沉,靈力運轉不暢,紛紛倒下。
香氣悄然蔓延至陸凜四人所在的套房。
套房分為內外兩間。
外間較小,臨時安置著鮫女阿水。
里間較大,陸凜、李心言、白靜雯各自打坐休息。
阿水本就虛弱,異香襲來,她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低哼一聲,便軟軟癱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里間,正沉浸在修煉中的李心言,忽然感覺體內靈力一滯,一股難以抗拒的倦意與眩暈感涌上心頭。
她心中一驚,試圖強行運轉功法抵抗,但那股異香似乎能穿透護體靈光,直侵神魂。
“陸……” 她只來得及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便眼前一黑,歪倒下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陸凜猛地睜開了雙眼!
就在那異香侵入之際,鼎身微震,一股無形的吸力產生,如同黑洞般,將周遭空氣中那些無色無味的異香成分瘋狂吸納。
僅僅一息之間,鼎底就迅速凝結出薄薄一層淡粉色的粉末!
“有毒!” 陸凜心中一凜,瞬間明了。
他身形一閃,來到李心言身邊,見她已然昏迷,氣息平穩但靈力滯澀,但并沒有什么性命之憂。
這時,旁邊傳來白靜雯突然開口:“怕不是有海盜?”
陸凜轉頭看去,只見白靜雯依舊盤坐著,但黛眉緊蹙,顯然也在竭力抵抗。
“這迷香非同一般,我雖然只吸入少許,但現在靈力運轉不暢,實力恐怕只能發揮七成”
“你且速速替我解毒,以應變化!” 白靜雯沉聲道。
“好!”陸凜上前,正要先隔空吸納。
豈料白靜雯竟主動湊近陸凜,紅唇微啟,呵氣如蘭。
她眼波流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撩撥與挑釁:“怎么?都這時候了,還顧忌什么男女之防?”
“莫非……你怕我吃了你不成?”
“我有什么好怕的!”陸凜冷哼一聲,立馬對接。
白靜雯是他們這邊的最高戰力,有事她擺平最好,若她因毒受制,那他可要受累了。
幾個呼吸之間,她體內的毒素已被清除,靈力運轉頓時順暢了許多,實力快速恢復。
事后,她似乎還有幾分回味,哪像素女派出來的人,分明比合歡宗的妖女還要厲害。
陸凜對此腹誹不已,生怕這女人把他李師姐帶壞。
…………
與此同時,在底層那間昏暗的艙室中。
盤坐的陳伯,緩緩睜開了眼睛,顯露兇光。
淡淡的迷香剛飄到他身前一尺,就被一股無形的氣勁攪得粉碎。
他冷哼一聲,聲音低沉:“一群跳梁小丑,也敢在老夫面前玩這些把戲。”
燭火下,他原本渾濁的眸子變得銳利如鷹,在周身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他瞥了一眼還在昏睡的青年,指尖彈出一道靈光,護住了青年的識海。
隨即緩緩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