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一早，燕然奉旨入宮。
幾乎可以肯定，天子這是要過問蔡京家案子的事情……這回皇帝算是問對人了。
不過現在的大宋天子還不知道，他這位寵臣燕然不但破案厲害，作案也很有一套！
入宮之前，燕然就收到消息，昨天晚上老賊蔡京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蔡京的住處有眾多高手保護，所以程煉心去送人頭的時候，并沒有按照他預想的那樣，直接放在蔡太師的枕頭上。
于是程煉心這壞小子想了又想，干脆就到了沒人看守的書房，把蔡攸的人頭給放那兒了。
然后就在今天早上，蔡太師用完了早飯，接著去書房里漱了漱口。
當他想把口水吐到痰桶的時候，一揭蓋兒就發現了自已兒子，那張恐懼驚怖之極的死人臉！
就算蔡京再怎么厲害，畢竟是年近九十的人了，這一下就把他嚇成了偏癱。
如今的蔡太師已經是嘩嘩地流口水，口不能言。半個身子完全不能動，另外半個身子行動不完全。
話也不能說，字也不能寫，蔡太師明顯是猴子它二哥……廢廢了。
因此當今天子極為震怒，這才有了早上召燕然入宮這一行。
燕然進宮之后見到天子，卻眼前并不是那個他想象中氣急敗壞，橫眉立目的皇上。
……
花園里宋徽宗讓人擺設了筆墨，正在對著墻角的幾竿青竹揮毫作畫。
聽到燕然來了，這位大宋天子頭也不回地問道：
“愛卿過來看看，朕今晨筆墨如何？”
燕然聽到皇上吩咐，走動的時候腳下故意發出輕微的響聲。
他來到宋徽宗的身后，看了一眼皇上的畫紙。
果然用筆勁瘦鋒利，銀鉤鐵劃，還是宋徽宗一貫的風格。
燕然看見這幅畫，心中已經有了計較，他笑著說道：
“此竹清逸蕭散，能把竹子畫到這般風骨簡淡的，唯天子一人，臣自問不能！”
要不說燕然總是能搔到這位大宋皇帝的癢處，這個“風骨簡淡”四個字，果然說得宋徽宗心花怒放！
宋徽宗放下筆，轉身看向燕然，小侯爺連忙行禮參拜。
這位大宋天子卻神色淡然地說道：“今日蔡卿家中遭遇不幸……這也就罷了?！?/p>
“整個樞密院居然被人殺得一干二凈，當真也是奇事一樁！”
“說到破案，汴京城中沒人比得過燕卿，這件事回頭你多費點心思。”
“臣遵旨！”燕然聽見這話，自然是凜然答應。
不過他心中還在琢磨著宋徽宗剛剛說話的腔調……什么叫“這也就罷了”？
看來這位大宋皇帝，聽到蔡家遭難的消息當場大怒，居然是裝的！這倒是有趣得很！
在這之后，宋徽宗兩句話交代完了公事，反而和燕然說起閑話來……
燕然暗自警惕，心里一點沒放松。
他知道跟這樣層面的人打交道，往往正式的吩咐是官面文章，閑話里的那些內容才是真正要緊的！
只見宋徽宗讓人給燕然上茶之后，又看了看墻角的竹子，笑著說道：
“竹為四君子之一，風骨峻奇，朕一向甚是喜歡。”
“但喜歡是喜歡了，這竹子卻也有一樁不好的地方?！?/p>
“哦？這臣倒是從未聽聞！”
聽到這里，燕然連忙接口湊趣。
“只因這竹子，你一旦栽上它三棵兩棵，不經意間竹根就會蔓延到四面八方?！?/p>
宋徽宗嘆了口氣說道：“然后說不準什么時候，就會在附近的花壇和小道上冒出竹筍，把地面花草都給你頂壞了！”
“就那幾根竹子，”宋徽宗端著茶盞，指了指墻角的青竹說道：
“朕曾經派人挖過一次，真是嚇了朕一跳！”
“地面上兩丈長的竹竿，地底下的竹根居然蔓延到了四丈開外！”
“就算朕把它全都挖了，這個院子里殘留的竹根，還會時不常冒出一根筍來……真是不勝其煩！”
“哦！原來如此！”
燕然聞言，立刻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
之后他就覺得大宋天子又看了他一眼，隨即便揮了揮手，讓他下去了。
……
等到燕然出宮之后，回到馬車上。
車子開出不遠，他一腳踢過去，就把對面的凳子都踢翻了！
“狗東西！”
燕然這一句罵出口，頓時覺得神清氣爽，連出氣兒都順了。
“怎么了這是？”
今天陪他來的是蘇信和紅袖，見燕然這個樣子，猜他可能在宮里受了氣，紅袖姐連忙在旁邊詢問。
燕然卻微微皺著眉頭道：“宮里那位剛才暗示我，由我借著查辦蔡攸被害的這件案子，伺機剪除蔡京在朝中的羽翼?！?/p>
“啊？”紅袖一聽見這話，猛然吃了一驚。
“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得罪人都能得罪死你！”旁邊的蘇信聞言，也立刻下了定論。
燕然點了點頭，蔡京老賊這件事，可是個不小的問題！
隨即小侯爺根據前世史書上的記載，向紅袖她們簡單地分析了一下蔡京的生平。
經過燕然的仔細講述，蘇信和紅袖腦海中，有關蔡京的仕途起伏，也開始慢慢清晰起來。
這個蔡京太師一生中四次被貶，五次拜相，不是沒有原因的！
蔡京這個人做事的能力很強，每一次都能把朝中大事辦得讓皇帝心花怒放，這是他一生位極人臣最主要的原因。
當然蔡京也有個讓皇帝無法容忍的毛病，就是他太愛結黨營私！
每次不管皇帝用他辦什么事，蔡京都會多出一大幫忠心耿耿的黨羽。
以至于皇帝一方面不得不用他來做事，另一方面對他的忌憚也越來越深……
因此才會出現這樣反復跌宕的情形，每一次朝中需要一位能臣，皇帝就不得不把蔡京提拔起來，讓他處理那些棘手的事物。
然后蔡京把事情辦好之余，他的勢力又會急劇膨脹，每每讓皇帝后悔不已！
于是蔡京一次次的被貶，又一次次的被重新啟用，最后甚至形成了一個循環！
甚至是蔡攸那家伙得到皇帝的重用，最重要的一個原因，都是他假意跟自已的父親決裂，父子倆矛盾鬧得不可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