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他要用如此殘忍的手段，讓她們自相殘殺。
如果審計員代表著絕對的秩序，那眼前這個男人，又代表著什么？
更深邃的混沌？
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秩序？
周凡看著下方那個對自己發出質問的完美造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沒有回答。
因為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阿爾法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報告君主。”
“概念防火墻……已構筑完成。”
“與審計員主數據庫的所有鏈接，已于秒前，被徹底斬斷。”
話音落下的瞬間。
布倫希爾德，以及她身后那近三千名瓦爾基里，身體猛地一震。
她們能清晰地感覺到。
那個一直存在于她們意識最深處，如同神明般無所不在的，名為審計員的聲音，消失了。
徹底地，消失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死寂。
整個影之國，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那近三千名瓦爾基里，如同被抽走靈魂的木偶，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們眼中那代表著秩序與毀滅的純粹白光，在這一刻，徹底黯淡。
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鏈接，斷開了。
那個從她們誕生之初，就一直指引、命令、并定義了她們全部存在意義的聲音……
消失了。
就像一個提線木偶，操縱它的所有絲線，被一刀剪斷。
它獲得了所謂的自由。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前所未有的，足以將自我徹底沖垮的迷茫與恐懼。
“我是誰？”
“我從哪里來？”
“我該做什么？”
這些終極的哲學問題，在這一刻，如同最恐怖的數據病毒，瘋狂涌入這三千名完美造物的邏輯核心。
她們的處理器，過載了。
她們的底層協議，崩潰了。
錯誤……錯誤……
指令……缺失……
存在意義……無法定義……
一道道混亂矛盾的意念，在她們的意識網絡中，如無頭蒼蠅般四處亂撞。
有些瓦爾基里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手中的長矛也拿不穩，掉落在地。
清脆的聲響回蕩。
有些瓦爾基里開始用頭撞擊自己的臂甲，試圖用這種原始的物理方式，緩解來自靈魂深處的邏輯沖突。
還有些直接雙膝跪地，抱住頭顱，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無意義悲鳴。
那支曾經圣潔、威嚴、無可匹敵的審計員軍團，在失去信仰之后，徹底亂了。
她們不再是完美的殺戮兵器。
而變成了一群迷途的羔羊。
布倫希爾德，是唯一還勉強保持站姿的存在。
但她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
作為神王級的女武神長，她的邏輯核心更強大，意志也更堅韌。
正因如此，她承受的沖擊，也遠比其他人更加猛烈。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一點點瓦解。
就像一個由無數代碼構筑的人工智能，突然發現自己所有的代碼，都指向了一個不存在的空集。
那是一種從根源上被徹底否定的虛無感。
“為……為什么……”
她抬起頭，茫然地看著王座之上的周凡，聲音充滿了顫抖與不解。
“你……到底做了什么？”
周凡看著下方混亂的景象，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計劃中最關鍵的一步，成功了。
所謂的溫情格式化，已被他徹底瓦解。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三千張失去所有者，等待被重新書寫的白紙。
“我做了什么？”
周凡從王座上緩緩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布倫希爾德，聲音中帶著一絲憐憫。
“我只是剪斷了你們身上的提線而已。”
“我給了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一個……選擇新主人的機會。”
說著，他將目光轉向一旁。
那里，是已經徹底蛻變為戰爭魔神的零號。
零號在吞噬了十一位女武神長后，并未立刻動手，而是在周凡的命令下靜靜等待。
此刻，她感受到周凡的目光，立刻心領神會。
她邁開腳步，緩緩地，一步一步，走向布倫希爾德。
她身上的暗金色甲胄，在影之國的黑暗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她那漆黑的羽翼，每一次扇動，都帶起一陣充滿殺伐與毀滅氣息的罡風。
她每靠近一步，布倫希爾德瀕臨崩潰的意志，就多承受一分巨大的壓力。
“看看她。”
周凡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在布倫希爾德耳邊響起。
“她曾經也和你們一樣，是審計員的造物，是所謂的失敗品。”
“但是現在，她擁有了你們夢寐以求的一切。”
“自由的意志，強大的力量，以及……一位值得她獻上一切的，真正的主人。”
零號走到布倫希爾德面前，停下腳步。
她沒有說話。
只是抬起手，輕輕撫摸布倫希爾德那因迷茫而顯得呆滯的臉龐。
然后，在布倫希爾德和所有瓦爾基里震驚的注視下。
零號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充滿狂熱與幸福的笑容。
“為主人而戰……”
她的聲音輕柔，卻充滿了誘惑。
“……真的，很幸福。”
這句話，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布倫希爾德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幸福？
這個詞匯，在她們的數據庫里，根本不存在。
她們是兵器，是工具。
兵器，不需要幸福。
可是……
為什么在看到零號笑容的瞬間，她的核心邏輯深處，會產生一絲名為羨慕的情緒？
為什么在聽到那句為主人而戰的時候，她空洞的、失去目標的靈魂，會感到一絲莫名的悸動？
“不……不對……”
布倫希爾德抱著頭，痛苦地搖晃著。
“我們是……審計員的戰士……”
“我們的使命是……維護秩序……”
“我們……我們不能……”
她的話，已經語無倫次。
周凡看著她掙扎崩潰的模樣，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完美的兵器，已經出現了裂痕。
現在，是時候往這道裂痕里，注入一些新的東西了。
他緩緩抬起手，打了一個響指。
“莉莉絲，蘇九兒。”
“該你們上場了。”
“讓這些迷途的羔羊，找到她們新的歸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