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山。
隱世九家世代相傳的秘境現世之地。
峰巒疊翠,云霞繚繞,本是一派仙家氣象。
但此刻,位于主峰之巔的九議堂內,氣氛卻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大堂廣闊,九張千年寒玉雕琢的巨大座椅呈環形排列,此時座無虛席。
姜千玄、楚山河、林鈞守、周鶴景等各家老祖、家主或實權人物悉數在列。
一個個面色沉郁,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陰云。
侍立的子弟早已被屏退,厚重的陣法將整個九議堂封鎖得密不透風。
沉默持續了許久,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玉座扶手被無意識叩擊的輕響。
最終,坐在上首之一的姜千玄緩緩睜開半闔的眼眸,他雄壯的身軀靠在椅背上,聲音低沉地打破了死寂:
“都說說吧,秦楓此子,真神已成,關系又鬧的這么僵,我等當如何自處?”
“如何自處?”
左側,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明顯虛浮的周鶴景猛地抬起頭,眼中怨毒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他左臂袖管空空,斷臂處似乎還在隱隱作痛:“姜兄問得輕巧!那小畜生當著仙門與諸位的面,辱我至此,斷我一臂!”
“此仇不共戴天!如今他成了氣候,難道我等還要忍氣吞聲,搖尾乞憐不成?!”
他聲音嘶啞,因為激動牽動傷勢,又劇烈咳嗽了幾聲。
那大神通太過于霸道,這都過去兩天了,傷勢還是沒辦法終止。
楚山河拄著那根不起眼的木拐,陰惻惻的說道:“周老弟的仇,自然要記著。”
“但眼下,恐怕不止是私仇那么簡單了。”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秦楓此子,年不及二十,便已登臨真神,古往今來聞所未聞!”
“其心性如何,諸位也都領教過了,桀驁不馴,睚眥必報,視我九家傳承與顏面如無物!”
“如今他坐擁長生教,又與仙門過于曖昧,一旦讓其徹底站穩腳跟,勢力膨脹,諸位可曾想過,這擴地十倍的南邙新天,還有我等立足之地嗎?”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讓不少人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林鈞守撫著長長的白眉,嘆息道:
“楚兄所言,正是老朽最憂心之處。”
“此子非池中之物,更非可與之輩。”
“觀其行事,霸道專橫,毫無妥協余地。”
“先前于海域之上,仙門明顯偏袒,常在心那老狐貍更是作壁上觀。”
“如今秦楓成勢,仙門與其關系只會更加緊密,長此以往,我九家被邊緣化,甚至被清算,絕非危言聳聽。”
坐在中游位置的中三家的魏冬青忍不住道:“可他畢竟是當世唯一真神,身邊還有佛子和那個強橫的妖族,只怕硬來并非易事,再加上仙門明顯偏袒,難道要與仙門徹底翻臉?”
“硬來?”孔立冷哼一聲,“真神亦非無敵,他長生教初立,根基淺薄,弟子良莠不齊。”
“而我九家傳承萬年,底蘊深厚,枝繁葉茂,明面上或許需暫避鋒芒,但暗地里可操作之處多了。”
姜千玄微微頷首,目光銳利:“不錯,秦楓個人勇武,確實令人忌憚。”
“他長生教欲要發展,必然需要資源、人才、地盤。”他頓了頓,語氣轉冷,“而我等,最不缺的,就是讓他發展不起來的手段。”
楚山河陰笑道:“姜兄高見。”
“長生教正在大肆整飭內部,劃分弟子等級,似乎還弄出些動靜不小的建筑。”
“看來是想趁靈爆之機,快速擴張。”
“我們可以想法子斷其資源。再擾其人心,散布流言,離間其與仙門關系,或在其招收弟子時暗中作梗,良才美玉,能挖則挖,不能挖則毀。”
“牽制其精力,可以借妖族,魔族的力,給他找點麻煩。”
周鶴景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寒玉座椅發出一聲悶響:
“不夠!這些手段,傷其皮毛,難動根本!”
“而且耗時日久,變數太多!等他真正羽翼豐滿,整合完內部,甚至與仙門達成更深合作,這些伎倆還有何用?”
他環視眾人,眼中閃爍著恨意與決絕:
“必須趁現在,趁他剛剛突破,境界或許還未徹底穩固!”
“趁他長生教百廢待興,內部未成鐵板一塊!”
“趁仙門態度還在搖擺,未曾徹底與其綁定!”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集結我等九家最頂尖的力量,精心布置,設下絕殺之局,將秦楓,徹底斬殺!”
“嘶——!”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就連提出諸多陰損手段的楚山河,瞳孔也驟然收縮。
斬殺一位真神?
還是當世唯一的真神?
這想法太過瘋狂,代價也必然無法想象!
“周鶴景!你瘋了不成?!”賈似道失聲喝道,“且不說能否成功,就算僥幸成功,仙門若是死保,兩兩聯合,我等如何承受?”
“況且,真神臨死反撲,誰能擔保自己不會隕落?”
“富貴險中求!”周鶴景面目猙獰,“仙門?仙門內部也非鐵板一塊,他們當真會為了一個死去一個秦楓,與我九家全面開戰?”
“別忘了,我們九家合力,底蘊并不弱于仙門多少!”
他這番狠厲決絕的表態,讓堂內再次陷入沉默。
不少人眼神閃爍,心中飛快盤算。
姜千玄與楚山河、林鈞守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秦楓的存在,確實像一把懸在九家頭頂的利劍。
緩慢的壓制,或許能延緩其成長,但變數太大。
若能一舉鏟除這個最大的變數和威脅,雖然風險極高,可收益,也同樣是顛覆性的!
沒了秦楓的長生教,不過是一盤散沙。
屆時,瓜分其資源,吞并其潛力弟子,甚至與仙門重新劃分勢力范圍,都成了可能。
“此事關系太大。”姜千玄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需從長計議,周密籌劃,絕非一時意氣可成。”
楚山河陰聲道:“確需萬全之策。”
林鈞守白眉緊鎖:“最重要的是,如何確保能殺得死,秦楓的手段花樣百出,別忘了,他仙境的時候就有了法相...”
周鶴景見幾人態度松動,立刻道:
“我周家有一禁術,名為戮神淵,內蘊上古殘存的戮神煞氣與混亂法則。
“對高階修士的神魂與法則感悟有極強的壓制腐蝕之效,若能設法將其引入其中,再集合我等之力,催動禁術,此事可成矣!”
戮神淵?
幾位家主眼神微變,顯然都聽說過這禁術的名頭。
“此外,”周鶴景補充,眼中閃過狡詐,“秦楓不是說他的家人都離奇失蹤了嗎?”
“據探查,此事并非虛言。”
“可從此處著手,設下誘餌!”
雁回山外,云霞依舊。
但一股凜冽的殺意,已然如同潛流,開始在這新生的天地間悄然涌動,直指北地那片桃花盛開的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