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一直睡到自然醒。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jìn)來。
我坐起身,摸過床頭柜的手機(jī)看了一眼,已經(jīng)上午九點(diǎn)多。
艾楠還在睡。
她側(cè)躺著,長發(fā)散在枕頭上,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很輕,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我盯著她的睡臉看了幾秒,然后悄悄下了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走進(jìn)浴室。
洗漱完,從浴室出來,就見艾楠已經(jīng)醒了,正裹著被子側(cè)躺在床上看著我。
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帶著點(diǎn)剛睡醒的慵懶。
“醒了?”我走到床邊。
“嗯。”她應(yīng)了一聲,聲音有點(diǎn)黏糊糊的。
我一邊穿衣服,一邊說:“我先去上班了,晚上再過來找你。”
“好。”
穿好衣服后,我看著她,嘿嘿笑起來。
艾楠眨了眨眼:“又怎么了?”
我搓著手,支支吾吾:“那個(gè)……公司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收購過來了,但……經(jīng)營還缺錢……你看,之前答應(yīng)借我的那一個(gè)億……”
我有點(diǎn)不好意思說下去。
我的錢基本都給了陳建國,公司接下來要擴(kuò)張,要招人,要投推廣,處處都是花錢的地方。
這一個(gè)億,對我來說太重要了。
可昨天才纏綿了一夜,今天一早就開口要錢……
怎么想都覺得有點(diǎn)不要臉。
艾楠無奈一笑,那笑容里全是縱容:“等會兒就給你撥款。”
我立馬彎下腰,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啵!”
“愛死你了,艾楠!”
她抬手擦了擦臉上的口水,無奈地?fù)u搖頭:“你啊,就跟小孩一樣,只有要零花錢和做愛的時(shí)候才賣乖。”
我一臉得意:“沒辦法,被愛的小孩,總是這么有恃無恐。”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輕,像風(fēng)吹過湖面,漾開一圈漣漪。
“顧嘉。”
“嗯?”
“你知道我為什么愿意慣著你嗎?”
我搖搖頭。
她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東西,像藏了很多年的星星。
“因?yàn)槟阍谕饷婵噶颂啵鄣锰荨!?/p>
“所以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長大。”
“可以耍無賴,可以撒嬌,可以像個(gè)要糖吃的小孩。”
“我愿意慣著你。”
“因?yàn)椤@是我唯一能給你的,最溫柔的庇護(hù)所。”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
看著陽光在她臉上跳躍,看著她眼睛里倒映著的我的影子。
心里那點(diǎn)因?yàn)檫@些日子的疲憊和焦躁堆起來的硬殼,忽然就軟了。
軟得一塌糊涂。
窗外有陽光照進(jìn)來,落在她裸露的肩頭。
我們之間橫著六年的歲月,橫著那么多來不及說出口的遺憾,可此刻看著她慵懶躺在床上的樣子,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是她在。
重要的只是,我伸出手,還能觸到她溫?zé)岬钠つw。
重要的只是,這座城市再怎么兵荒馬亂,還有一個(gè)人,會在清晨這樣看著我。
那些還沒填滿的窟窿,那些理不清的糾葛,那些欠下還不清的情債……
在這一刻,都被這縷陽光照得淡了。
“行了,快去上班吧。”她推了推我。
“嗯,晚上見。”
我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走出房間。
……
前腳剛停好車,后腳銀行的短信就來了。
一個(gè)億。
到賬了。
我坐在車?yán)铮粗聊簧夏且婚L串?dāng)?shù)字,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有了這一個(gè)億,足夠我在西南市場大展一番拳腳。
這件事挺奇妙的。
這場收購案里,我想過如果湊不夠錢,就去找杭州生意上的朋友借,或者去找銀行貸款。
可最后,是艾楠、俞瑜和習(xí)鈺這三個(gè)女人,給了我最多的幫助。
像三條河流,從不同的方向流過來,在我這個(gè)小小的洼地里匯合。
而我能做的,只是站在水中央,任由她們把我托起來,不被淹沒。
可被托起來的浮木,終究不知道該漂向哪條河。
每條都想靠岸。
每條都靠不了岸。
……
收拾好心情,我打開車門下了車。
剛關(guān)上車門,就聽見一陣熟悉的引擎聲。
我轉(zhuǎn)過頭。
我的那輛坦克300,正緩緩駛來,停在我面前。
隔著擋風(fēng)玻璃,我看見俞瑜坐在車?yán)铩?/p>
她就那么看著我。
我也看著她。
隔著玻璃,隔著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像兩條在深夜交匯的鐵軌,曾短暫并行過一段,如今又各自延伸向不同的遠(yuǎn)方。
只是此刻,在這小小的停車場里,又有了一個(gè)交匯點(diǎn)。
可我們都知道,交匯之后,還是分離。
俞瑜停好車,打開車門下來。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頭發(fā)扎在腦后,幾縷碎發(fā)散在頰邊。
我打了聲招呼:“早。”
俞瑜看著我的臉,眉頭微微皺起來:“你黑眼圈怎么這么重?”
我尷尬一笑:“煩心事太多。”
也只能這么回答。
總不能說昨晚跟艾楠做了一夜的愛吧?
她沉默了一會兒,問:“艾楠什么時(shí)候走?”
我撓了撓頭,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說,遮遮掩掩道:“艾楠……一時(shí)半會兒不走了。”
“那你們的訂婚呢?”
“艾楠說訂婚不著急,先讓我處理重慶的事。”
俞瑜笑了一下:“是嗎?那就好,只要不耽誤你們的婚姻就好。”
她的笑……有些牽強(qiáng)。
嘴角扯上去,眼睛里卻沒光。
我也尷尬地笑了笑:“是啊,還好她沒生氣。”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我們就這樣面對面站著。
她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我雙手插在褲兜里。
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開來。
像一堵看不見的墻。
明明只隔著兩步的距離,卻怎么也邁不過去。
我實(shí)在受不了這股子擰巴勁兒,主動開口打破沉默:“走吧,先上去。”
俞瑜點(diǎn)點(diǎn)頭。
我們往電梯口走去。
我突然有些懷念剛認(rèn)識的那段時(shí)光。
那時(shí)候我們總是吵吵鬧鬧。
她嫌我無賴,我嫌她管得多。
她踢我小腿,我逗她生氣。
多簡單。
現(xiàn)在的我們,突然就變得沉默了。
這一切是從什么時(shí)候開始改變的?
大概就是從那次偷看她的日記開始。
從那之后,我再也無法用以前那種沒心沒肺的態(tài)度去面對她。
我知道了她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
知道了我每一次離開,她會在日記本上寫多少字。
知道了那些笑容背后,藏著多少眼淚。
有些東西,知道得太多,反而成了負(fù)擔(dān)。
……
進(jìn)了電梯。
我們還是沉默著。
更尷尬的是,電梯墻壁上三面都映著我們的臉,不想看都不行。
我盯著跳動的樓層數(shù)字,只能再次主動打破沉默:“這次的事你們幫了我不少忙,想請你們吃頓飯,感謝一下。
晚上你有空嗎?”
話音剛落。
“叮——”
電梯到了18樓。
門緩緩打開。
俞瑜說:“再說吧,我今天會很忙,應(yīng)該沒空,你們聚吧。”
說完,她便走了出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
最后一道縫隙里,是她單薄的背影。
我嘆了口氣。
她可真擰巴……
明明為我做了那么多,卻連一頓飯都不愿意一起吃。
明明在日記里寫了那么多話,卻當(dāng)著我的面,一句都不說。
有些人就是這樣。
用最硬的殼,裹著最軟的心。
生怕被人看見里面那些柔軟的東西。
生怕被人知道,原來我也會疼。
(OK啊兄弟們)
(忙完了,從明天開始,恢復(fù)日更四章!!!)
(終于是把年過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