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桌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聽著竹葉被微風拂過的沙沙聲，聞著空氣中淡淡的粥米清香和竹子的自然氣息，心中因為連番血戰而積郁的暴戾與絕望，被一點點撫平。
活著，真好。
“外面……怎么樣了？”我輕聲問，指的是方舟的現狀。
青蘿將粥放在我面前，坐在我對面，雙手托著下巴，柔聲道：“李長夜前輩的核心靈光穩定下來了，但蘇醒還需要時間。張凡前輩和張九幽前輩也在緩慢恢復。梁凡前輩前幾天來看過你，見你還在沉睡，留下了一些溫養神魂的草藥。張前輩……就是那個很冷的劍仙，他偶爾會出來走走，但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方舟的能量儲備不多，但維持基本運轉和生態區應該還能支撐一段時間。李七夜前輩說，這里是‘萬界間隙’，是他在游歷萬界時發現的一處奇異之地，規則混亂，極難被探測，算是……暫時安全了。”
我點了點頭，默默地喝著粥。溫熱的粥水流過喉嚨，帶來一種久違的踏實感。
經歷過與黑暗源頭那種超越理解的恐怖存在交手，我才愈發體會到，這種看似平凡的日常生活，是多么的珍貴和不易。
什么無敵的力量，什么永恒的大道，在終極的恐懼面前，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
能守護住眼前這一份小小的寧靜，或許，才是歷經劫波后最大的幸運。
……
幾日后，在我的身體狀況稍有好轉后，梁凡，張凡、李七夜等人提議小聚。
地點選在了方舟上一處仿古的“萬界酒館”。
酒館不大，用的是方舟自釀的、帶著些許能量因子的酒水，下酒菜則是生態區產出的果蔬和一些養殖的獸肉，雖然簡單，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我、張凡、張九幽以及梁凡、李七夜等人圍坐一桌。
周圍的強者也有不少，有李太一，張偉等人，只是他們面容說不出的疲憊。
為了維系方舟運轉，這些人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他們這些天，要充當方舟的能源核心，一個個體內能量近乎被抽干。
張凡獨自坐在角落，慢條斯理地品著酒，很少說話。
酒過三巡，氣氛稍微活絡了一些。
我舉起粗糙的陶碗，抿了一口那有些辛辣的液體，感受著其中微弱的能量滋養著干涸的經脈，嘆了口氣：“我們……難道就這么一直躲藏下去嗎？”
梁凡，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前輩，此刻也收起了笑容，他輕輕搖晃著酒杯，眼中帶著看透世事的滄桑：“如果能一直躲藏下去，未嘗不是一件幸事。看看這酒，這肉，這安靜的時光，是多少征伐一生的強者求而不得的終點。”
李七夜接過話頭，他的聲音沉穩而帶著一絲憂慮：“梁兄說得不錯。但……想要真正做到這一點，卻也是難如登天。方舟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未曾改變——在兩大終極存在注意到我們之前，找到一條真正的生路。”
他看向我，又看了看張凡和張九幽：“‘終極黑手’，播撒毀滅，收割文明，如同農夫清理田地。‘終極棋手’，布局萬古，以眾生為棋子，演繹其無聊的游戲。我們方舟，不過是在它們指尖縫隙中求存的螻蟻。之前我們面對的黑暗源頭，或許連它們的一枚棄子都算不上。”
張九幽嗤笑一聲，聲音沙啞：“桀桀……棋子？棄子？那又如何？吃起來味道也沒什么不同。”
話雖如此，但他眼底深處，也藏著一絲凝重。顯然，與黑暗源頭的一戰，也讓他意識到了更高層次的存在。
張凡緩緩放下酒杯，他只說了兩個字：“變強。”
言簡意賅，卻道出了核心。無論是要躲藏，還是要抗爭，沒有足夠的力量，一切都是空談。
李七夜點頭：“不錯，變強是唯一的途徑。但如何在那兩位的注視下‘悄然’變強，才是關鍵。方舟隱藏于此，能量有限，資源匱乏，我們接下來的路，會很難。”
他又嘆了口氣，神色間充滿了無奈：“只可惜，想要完全避開它們的視線，幾乎是不可能的。我們只能爭取時間，在這夾縫中，盡可能多地恢復力量，積蓄資本。”
……
聚會散去后，我又回到了竹林中的木屋。
青蘿在屋前空地上支起了一個小小的燒烤架，上面烤著一些新鮮的肉串和蔬菜，香氣撲鼻。
“回來了？正好，肉快熟了。”她笑著向我招手。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
夜空是方舟模擬出的星空，雖然不如真實宇宙那般浩瀚，卻也繁星點點，寧靜祥和。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吃著簡單的燒烤，聽著竹葉的輕響，偶爾低聲交談幾句，內容無關力量，無關征伐，只是生活瑣事，或者對生態區某種新開花卉的點評。
遠處，傳來了梁凡等人的隱約笑聲。
這一刻，我忘記了外界的一切危機，忘記了令人窒息的終極恐懼。
生活，本來不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嗎？
平靜，溫暖，有所愛，有所期待。
我咬了一口肉串，味道很好。
至于那終將到來的風暴……就讓它來吧。
至少此刻，我在吃著燒烤，陪著值得珍惜的人。
這，就足夠了。
方舟在萬界間隙中靜靜漂浮，像一粒被遺忘在時間褶皺里的塵埃。
外界是光怪陸離、扭曲變幻的維度亂流，而方舟內部，在李七夜和梁凡聯手布下的重重隱匿陣法守護下，卻維持著一種難得的、近乎停滯的寧靜。
沒有敵人，沒有迫在眉睫的毀滅，也沒有需要立刻追尋的渺茫生路。有的，只是修復、休養，以及……生活。
這段時光，如同激流洶涌過后的一片寧靜港灣，成了我漫長而顛沛的生命中，最安全、最值得珍藏的記憶。
我的恢復過程緩慢而扎實。不滅戰體根基受損太嚴重，幾乎需要從頭淬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