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著我們。
目光復雜到了極點。
“你們把我喚醒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輕輕一揮。
一股無形的“規則”之力，滌蕩開來。
他身上那件破爛的囚服，連同所有的污漬，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更加華美，卻又內斂著恐怖力量的，黑色錦袍。
他，奪回了自己的“道”。
一種，可以制定“禮儀”與“規矩”的，古老的秩序之道。
他不再是被“體面”所囚禁，而是，成為了“體面”的……定義者。
“那只‘手’……把世界，變成了這副鬼樣子嗎？”
他感受著外界那混亂不堪的規則，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厭惡。
“真是……粗鄙，野蠻，毫無美感。”
他看向我們，終于，露出了一個算不上友好，但也絕非敵意的笑容。
“我叫，‘禮’。曾是這個世界的圣人。”
“雖然你們的手段很粗暴，但，我欠你們一個人情。”
“說吧，需要我做什么？去對付外面那些粗鄙這人嗎？”
成功了。
我們，喚醒了第一個“火種”。
就在我們成功喚醒“禮”的瞬間，整個山洞，乃至整個世界，都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仿佛沉睡的巨獸被針扎了一下，雖然沒有醒來，卻下意識地翻了個身。
“黑手”，察覺到了“變量”的出現。
天空之上，剛剛平息不久的“天道”意志，再次開始匯聚。
這一次，它不再是茫然的，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它，在修改整個世界的“底層代碼”。
“轟隆隆——”
一道道血紅色的雷霆，劃破天際。
整個世界的規則，開始以一種更加蠻不講理的方式，被重寫。
外界，那些正在瘋狂廝殺，尋找我們的“準主角”們，突然，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的臉上，露出了和當初那些“暫停”的凡人一樣的，空洞與茫然。
緊接著，他們的腦海中，響起了“黑手”親自下達的，“新版本”的更新公告。
【世界公告：檢測到未知病毒‘邏輯崩壞’入侵，世界線穩定性下降。】
【緊急預案啟動，‘主角收束計劃’，開始執行。】
下一刻，一場慘烈到極點的“大逃殺”，正式上演。
那些剛剛還以為自己是天命之子的“準主角”們，突然發現，他們腦海中的“系統”、“金手指”，開始發布一個又一個，互相矛盾，且無比致命的任務。
一個“簽到流”的主角，得到的任務是：【請在‘魔帝’的心臟處簽到。】
而他身邊不遠處，一個剛剛成為“魔帝”的重生者，得到的任務是：【吞噬一百個‘系統宿主’，開啟下一階段進化。】
一個“神醫流”的主角，任務是救死扶傷。但他的“系統”卻告訴他，他需要用一萬個“天生劍體”的心頭血，來煉制“無上神丹”。
一個“智謀流”的主角，剛剛推演出一個萬無一失的計劃，下一秒，他的“金手指”就將他的所有計劃，都廣播給了他的所有敵人。
……
混亂，升級了。
“黑手”的目的，簡單而又粗暴。
它要用最快的速度，將這些分散的“主角碎片”，重新匯聚起來。
它要強行，催生出一個，吞噬了所有“失敗者”的，唯一的，最強的“主角”。
一個，足以對抗我們這些“病毒”的，“殺毒程序”。
“它急了。”
我看著外界那血流成河，規則崩壞的景象，冷冷地說道。
“禮”的臉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它在‘獻祭’。獻祭掉這個世界里，九成九的生靈和氣運，來催生出一個……怪物。”
我們沒有時間了。
一旦那個“怪物”成型，我們面對的，將是一個比林風，還要恐怖百倍的敵人。
因為這個新的“主角”，將是“黑手”在吸取了上次的教訓后，精心打造的，沒有任何“人性”弱點，純粹為了“殺戮”與“糾錯”而生的，終極兵器。
“我們必須，喚醒更多的‘火種’。”梁凡說道，“只有集齊所有的‘真實碎片’，我們或許，才有一線生機。”
山洞里，還剩下幾個“火種”。
那個瘋瘋癲癲的老乞丐。
那個沉默下棋的男童。
還有幾個蜷縮在角落里，陷入各種各樣“設定”牢籠里的，模糊的身影。
我們的目光，投向了那個老乞丐。
他蜷縮在角落里，抱著一個看不見的“破碗”，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的設定，是“饑餓”與“卑微”。
他永遠在乞討，卻永遠得不到任何東西。
他永遠在忍受饑餓，卻永遠不會被餓死。
這是一種，比死亡，更殘忍的折磨。
“該怎么做？”“禮”皺著眉頭，問道。
他執掌“秩序”的道，對于這種純粹的“混亂”與“卑微”，感到十分不適。
我沉吟了片刻。
對付“雅公子”，我們用的是“玷污”。
那么對付這個被“饑餓”所困的囚徒，我們或許應該……
“給他，他最想要的東西。”我說道。
我走到老乞丐面前。
他抬起那張滿是污垢的臉，渾濁的眼睛里，只有一種本能的渴望。
“吃的……給點吃的……”
我伸出手，掌心之中，匯聚起了這個世界上，最精純的能量。
我用我殘破的“真如來”之道，將這些能量，“定義”成了一顆，蘊含著磅礴生命力的，“仙丹”。
然而，就在我準備將這顆“仙丹”，遞給他的時候。
“禮”，卻阻止了我。
“不對。”他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他的‘設定’，是‘永遠得不到’。你直接給他，只會被他的設定所排斥，甚至會加重他的痛苦。”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那該怎么辦？”我問道。
“禮”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帶著些許惡作押的，卻又無比“優雅”的笑容。
“既然不能‘給’，那就讓他……‘搶’。”
他轉過身，看向山洞的入口。
此刻，外界的殺戮，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有幾個強大的“準主角”，在吞噬了大量“失敗者”之后，實力暴漲，已經開始將目光，投向了我們這個“終極BOSS”所在的區域。
“禮”伸出手，對著洞外，輕輕一彈指。
一道無形的“秩序波紋”，擴散了出去。
下一刻，那些正在互相廝殺的“準主角”們，腦海中的“系統”，再次發出了提示。
【奇遇任務觸發：‘萬古第一仙丹’，即將于‘瘋魔之窟’出世！得此丹者，可一步登天，立地成圣，成為本次‘天命爭奪戰’的最終勝利者！】
一瞬間，整個世界，所有還活著的，強大的“準主角”們，都瘋了。
他們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不約而同地，朝著我們這個山洞，瘋狂涌來。
“你……”我看著“禮”，有些愕然。
“想要打破‘乞討’的規則，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從一個‘乞討者’，變成一個……被無數人‘爭搶’的‘寶藏’。”
“禮”的笑容，愈發玩味。
“接下來，就讓我們，為這位‘丐幫之主’，上演一出……萬仙來朝，爭奪神物的……大戲吧。”
他看向我，說道：“把你那顆‘仙丹’給他。但不要讓他輕易得到。”
然后，他又看向梁凡：“斬斷他與‘卑微’的因果。”
最后，他看向那個老乞丐，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敕令”。
“現在，你不再是乞丐。”
“你，是執掌‘仙丹’的……丹主！”
“而你的職責，就是守護它，不被任何人……搶走！”
在“禮”的言出法隨之下，老乞丐渾濁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光芒。
他低頭，看著我手中那顆散發著無盡誘惑的“仙丹”，又看了看洞外，那些如同潮水般涌來的，帶著無窮貪婪與殺意的“準主角”們。
他那被“饑餓”和“卑微”折磨了無數年的靈魂，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名為“守護”的……意志。
“轟！”
山洞的入口，被一道狂暴的雷光，瞬間轟碎。
一個身穿紫金道袍，渾身沐浴著雷電的青年，第一個沖了進來。他的氣息，強大到了極點，顯然是吞噬了不止一個“同類”。
“哈哈哈哈！仙丹是我的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手中的那顆“仙丹”，以及，站在我面前，那個衣衫襤褸，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老乞丐。
他根本沒把老乞丐放在眼里，直接伸出大手，化作一只雷霆巨爪，向著“仙丹”抓來。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仙丹”的瞬間。
一直蜷縮著身體的老乞丐，猛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變得赤紅。
一股，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古老氣息，從他干瘦的身體里，轟然爆發！
“我的……誰也……不準搶！”
他發出了不成調的嘶吼，伸出他那只干枯得如同雞爪般的手，迎向了那只雷霆巨爪。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老乞丐的手，看似緩慢，卻后發先至，輕輕地，按在了雷霆巨爪之上。
下一刻，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只由磅礴雷霆之力構成的巨爪，在接觸到老乞丐手掌的瞬間，竟然如同被戳破的氣球，所有的能量，所有的規則，都在一瞬間，被“吞噬”了。
不是物理上的吞噬，而是一種……“概念”上的吞噬。
仿佛那只手，就是一個連接著“萬物終點”的黑洞。
任何存在，任何能量，任何規則，在它面前，都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回歸“虛無”。
“什么？！”
雷袍青年大驚失色，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瘋狂地流逝。
他想要抽手，卻發現，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老乞丐的掌心傳來，將他死死地黏住。
“不！”
他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風化。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一個強大的“準主角”，連同他的“雷神系統”，就這么悄無聲息地，化作了飛灰，被老乞丐，吸入了掌心。
而做完這一切的老乞丐，只是打了一個“飽嗝”。
他那干瘦的身體，充盈了一絲。
他看向我手中“仙丹”的眼神，也更加狂熱與堅定。
“有意思。”
“禮”的眼中，閃過一絲贊嘆。
“他的道，是‘終末’與‘吞噬’。萬物皆可食，萬道皆可吞。‘黑手’竟然將如此強大的道，設定成一個永遠饑餓的乞丐，真是……最大的諷刺。”
“殺啊！”
“沖進去！奪取仙丹！”
第一個沖進來的雷袍青年的暴斃，并沒有嚇退外面那些瘋狂的“準主角”。
在“成圣”的誘惑下，他們徹底失去了理智，如同瘋狗一般，前仆后繼地，沖進了山洞。
一時間，刀光劍影，神通法術，各種奇葩的“系統”能力，如同暴雨般，向著山洞中心的老乞丐，傾瀉而來。
然而，此刻的老乞丐，在“禮”的“敕令”與梁凡的“斬斷因果”之下，已經暫時掙脫了“卑微”的枷鎖。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乞丐。
他，是守護著自己“食糧”的，憤怒的“丹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