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中的低鳴愈發刺耳，那些人頭的聲音像是無數根針刺入我們的腦海。
我感到意識一陣模糊，體內蟠桃的力量像是被這聲音牽引，蠢蠢欲動，要從我的血肉中掙脫出來。
趙凌峰捂住耳朵，臉色蒼白，歸墟劍的黑霧幾乎萎縮成一團細絲，顯然他也受到了極大的壓制。
李長夜咬緊牙關，長槍上的雷光閃爍不定，連他堅不可摧的意志都在這詭異的力量面前動搖。
“不能讓它繼續拖下去！”我低吼一聲，強壓下體內的躁動，青霜劍猛地刺向地面，一股寒氣從劍身爆發，冰霜之力迅速蔓延，將周圍的黑色黏液凍結成一片晶瑩的冰面。
怪物的腳掌被冰層困住，動作一滯，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趁現在！”
李長夜眼中精光一閃，雙手結印，雷光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更為龐大的雷矛，矛身上電弧跳躍，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他猛地擲出雷矛，目標直指怪物背上那叢密密麻麻的人頭骨刺。
“轟！”
雷矛撞上怪物，炸出一團刺眼的電光，那些人頭被雷霆撕裂，瞬間化作焦黑的碎片四散飛濺。
怪物的身軀猛地一顫，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背上的骨刺斷裂大半，黑紅色的膿液從傷口噴涌而出，落在冰面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趙凌峰趁勢而上，歸墟劍狠狠刺入地面，黑霧化作無數細小的黑蛇，順著冰面鉆向怪物的根基。
這些黑蛇鉆入它的下肢，瘋狂撕咬，撕裂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金紅色的液體從傷口中涌出，帶著一股詭異的甜香，和那巨臉蟠桃上的氣息如出一轍。
“它的弱點是胸口！”
我大喊道，目光鎖定怪物胸膛中央，那里有一團暗紅色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滿細小的血管，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剛才青霜劍刺入時，我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強大的生命力從那團肉瘤中傳來，那正是它的命門。
怪物的尖叫聲撕裂了霧氣，它的四肢瘋狂揮舞，試圖掙脫冰層的束縛，但青霜劍的寒氣已經滲透進它的血肉，每一次掙扎都讓冰面上的裂紋更深幾分。
趙凌峰的黑蛇趁機鉆得更深，幾乎將它的一條腿徹底撕碎，金紅色的液體淌了一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長夜，掩護我！”我咬緊牙關，體內蟠桃的力量再次涌動，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在我的經脈中爬行，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我強忍著這股副作用，腳尖一點，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沖向怪物。青霜劍在手中綻放出耀眼的藍光。
劍氣凝成一道半月狀的光弧，直奔那團跳動的肉瘤而去。
空氣被撕裂，發出一聲尖銳的嘯鳴，連墮仙界的霧氣都被這一劍短暫驅散。
肉瘤感知到了威脅，表面驟然鼓起無數細小的血泡，那些血泡迅速破裂，噴出一股股腥臭的黑霧，試圖阻擋我的攻勢。
“沒用！”
李長夜冷哼一聲，長槍橫掃，五道雷光再次咆哮而出，雷霆如龍，將黑霧瞬間撕碎。
他的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雷光映得他面容冷峻如鐵，宛若一尊戰神降臨。
雷霆的余威甚至震得地面微微顫抖，那些畸形的人頭發出刺耳的哀嚎，聲音漸漸微弱。
趙凌峰趁勢而上，劍氣化蛇，黑蛇從他袖中竄出，化作一道黑光，直撲肉瘤。
蛇口張開，露出森白的獠牙，竟一口咬住了肉瘤的邊緣，狠狠撕扯。
金紅色的液體噴涌而出，濺在趙凌峰的臉上，他卻毫不在意，只是低聲咒罵：“這東西真他娘的惡心！”
我深吸一口氣，體內蟠桃的力量已經推至極限，雙臂的經脈仿佛要炸裂開來，青霜劍的寒氣甚至開始反噬我的手掌。
我的指尖已是一片青白。我知道，若再不結束戰斗，我們三人恐怕都會被這怪物的詭異力量拖垮。
我大吼一聲，劍身猛地一震，寒氣與劍氣交織，化作一道十丈長的冰藍劍芒，直刺肉瘤中央。
這一刻，時間凝滯，劍芒穿透肉瘤的瞬間，發出“噗嗤”一聲悶響，金紅色的液體如噴泉般炸開，濺得滿地都是。
怪物的身體劇烈抽搐，那些人頭齊齊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隨后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紛紛萎縮下去。
它的四肢無力地垂落，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砸在地面上，掀起一陣塵土與腥風。
霧氣漸漸散去，露出一片狼藉的戰場。怪物的尸體橫陳在我們面前。
那團肉瘤已經徹底炸裂，只剩下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金紅液體，緩緩滲入地底。
我喘著粗氣，半跪在地上，青霜劍撐著地面，指尖的寒氣還未完全消退，手掌上已結了一層薄霜。
李長夜收起長槍，走到我身旁，低聲問道：“沒事吧？”
他的聲音雖冷，卻帶著一絲關切。我搖了搖頭，強撐著站起身，卻感到體內那股蟠桃的力量仍在翻涌，像是一頭困獸在撞擊我的五臟六腑。
我咬緊牙關，不讓自己露出痛苦的神色。
趙凌峰一腳踢開怪物的殘肢，啐了一口：“這鬼地方的東西真是越來越邪門了。長夜，你說那巨臉和這玩意兒是不是一伙的？”
李長夜皺眉，目光掃過四周，沉聲道：“不管是不是，我們得趕緊離開。這里的氣息不對，殺了它反而讓霧氣更濃了。”
我抬起頭，果然發現周圍的霧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變得更加粘稠，甚至隱隱透出一股暗紅的光芒。
遠處傳來低沉的嗡鳴，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我們三人對視一眼，心中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們走！”李長夜當機立斷，長槍一揮，雷光在前開路，為我們撕開一條通道。
我和趙凌峰緊隨其后，青霜劍與黑蛇各自護住兩翼，朝著霧氣深處疾行。
一天后。
我們行走在一片迷霧當中，我看著手中的地圖，心中稍顯寬慰。
我們正向著墮仙界中心出發。
李長夜突然停下腳步，長槍一橫，雷光在他身周跳躍，映得他的眼神冷冽如霜。
他低聲道：“這地方不對勁！”
趙凌峰皺眉，歸墟劍的黑霧在他手中微微顫抖。
我握緊青霜劍，強壓下體內蟠桃之力帶來的撕裂感，目光掃向霧氣深處。
隱約間，一片扭曲的輪廓浮現——九千根歪斜的柱子如獠牙般刺向天空，柱體表面嵌滿了白森森的牙齒和指甲，像是無數仙人在痛苦中留下的絕望痕跡。
這景象讓我心底一寒，喉嚨干澀，忍不住低聲道：“剮仙臺！”
李長夜聞言，眉頭緊鎖：“天刑雷獄的剮仙臺？那地方不是早就崩塌了嗎？”
“崩塌？”趙凌峰冷笑：“你看看這模樣，像是崩塌，還是被什么東西吃了？”
我們小心翼翼地靠近，腳下踩著的不再是冰面或泥土，而是一層柔軟卻詭異的地面，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我低頭一看，發現那是一片片拼接而成的“皮卷”，每一塊皮卷上都刻滿了扭曲的仙文，隱隱透著金光，卻又被黑紅色的血跡侵染得面目全非。
突然，趙凌峰腳下一滑，整個人猛地一顫，歸墟劍的黑霧瞬間萎縮。
他捂住頭，臉色蒼白，嘴里不受控制地念叨起來：“吾，趙凌峰，罪無可赦……”
“凌峰！”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試圖將他拉回，卻發現他的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東西拽入了另一個世界。
李長夜反應極快，長槍一抖，雷光轟然炸開，將趙凌峰腳下的皮卷撕裂。
皮卷發出一聲尖利的哀嚎，像是活物般蜷縮起來、
趙凌峰這才回過神來，大口喘息，怒罵道：“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罪業皮卷！”
李長夜沉聲道，“天刑雷獄的刑場基石，傳說是用罪仙的皮煉制而成，能勾起人的罪孽記憶。你剛才踩到的，恐怕是某個……”
“某個什么？”趙凌峰喘著粗氣，狠狠瞪了李長夜一眼，像是要把剛才的屈辱發泄出來：“別賣關子，快說！”
李長夜沒有理會他的火氣，目光掃向那片被雷光撕裂的皮卷，低聲道：“某個被剝皮的罪仙。這東西不僅能勾起記憶，還能吞噬人的意志。剛才你要是沒掙脫，現在已經變成它的一部分了。”
我心頭一緊，青霜劍下意識緊握，低頭看向腳下這片詭異的“地面”。
那些皮卷在雷光的余威下微微蠕動，像是有生命般試圖重新拼接，每一塊皮卷上的仙文都在閃爍。
我蹲下身，試圖辨認其中一塊上的文字，卻發現那根本不是普通的仙文，而是無數細小的符咒疊加而成，像是一張張扭曲的面孔在掙扎嘶吼。
“玄九機……”我喃喃自語，指尖觸及皮卷的瞬間，一股冰冷的刺痛直沖腦海。
我眼前閃過一幅模糊的畫面——一個身披金甲的仙人被拖上雷霆祭壇，九千雷柱同時放出熾烈的電光，將他的皮肉一寸寸剝下。
他的慘叫聲回蕩在耳邊，卻沒人回應，只有祭壇四周的仙官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畫面一閃而逝，我猛地收回手，額頭滲出冷汗。
“怎么了？”趙凌峰見我臉色不對，立刻問道。
“這里……不只是天刑雷獄的遺跡，”我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顫抖：“它還留著那些罪仙的執念。剛才我看到的，是玄九機被剝皮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