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維賢前往蠔境，算好了往返路程，滿打滿算也才耗費了兩個月。
此番回到京城，可謂收獲頗豐。
在臨走之際，安排好了白手套，也可以說是替死鬼——侯文旭。
以后弗朗機人孝敬的銀子，除了他自己的那一份，剩余全都給張維賢，再由后者定奪。
可別小看了弗朗機人的賄賂，要是沒有足夠多的利益，大明這些讀書人絕不會放任他們在蠔境多年。
被迫于卡內羅和桑切斯的淫威，維利納等議事會議會，每年都要投資慈善堂、教會學校以及白馬醫院。
弗朗機人借助大明的港口盈利，那就必須造福當地百姓。
當然，張維賢給了卡內羅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那就是借此感化百姓，讓他們信奉天父。
若是能夠讓百姓活得滋潤，有些心中信仰，倒也無傷大雅。
何況，張維賢始終確定一件事——大明百姓，不信閑神。
就憑那位天父，時靈時不靈的德行，在大明的宗教布局中，根本沒有任何市場。
張維賢臨走之際，幾乎掏空了弗朗機人在蠔境的所有家底。
炮臺？拆掉，直接拿去北京城，哪怕是當做擺設，也比留在蠔境強。
至于一千精銳火槍手，則被張維賢照單全收，名義上他們都是傳教士。
最大的收獲，莫過于爆破鬼才桑切斯，這小子不僅研究燧發槍，還有弗朗機炮，日后大明改良武器，少不得他出工又出力。
至于三百余人的船匠團隊，張維賢更是許以重利，加上卡內羅主教的勸說，他們沒有理由不追隨。
來時只有二百人，走時將近一千五百人，這等規模不知道的還以為張維賢拉起了軍隊要謀反！
“不用送了，以后我會常來！”
看著站在城樓上，一直怒目圓睜的弗朗機人，張維賢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
“這尊瘟神終于走了！”
維利納深吸一口氣，“本來我還想接受豐臣秀吉的建議，幫日本人打探大明的情報，現在看來再無可能！”
杜蕾拉點了點頭，“沒有了火槍手的庇護，咱們隨時會被大明朝廷連根拔起！可惜卡內羅這個蠢貨，竟然輕信那小子！”
以前的蠔境，就是弗朗機人群居的一畝三分地，如今則必須讓大明百姓自由出入。
張維賢看似離開，實則命令李文武晚走兩天，確保這群弗朗機人乖乖聽話，他這才果斷北上。
——
皇宮之中。
萬歷皇帝哄了三天，甚至賞賜了十顆大東珠后，才讓鄭貴妃破涕為笑，不再糾纏著讓他懲罰張維賢。
蠔境的事情，很快便傳到了朱翊鈞耳中。
“只是一個總旗官？這小子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
“陛下，要不要臣去敲打他一番？”
“不必！他這是殺雞儆猴，提醒內閣那幫人。”
朱翊鈞擺了擺手，示意駱思恭不要多此一舉。
“嘴巴嚴一點，若是貴妃問起，就說朕訓斥了張維賢一頓！”
“是，陛下！”
駱思恭汗顏不已，侍奉在萬歷身邊多少年，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皇帝為了臣子，而搪塞糊弄鄭貴妃。
朱翊鈞心中清楚，鄭貴妃只是暫且偃旗息鼓，背后肯定還會對張維賢出手。
“有時候，讓那小子被敲打一番，也絕非壞事，年輕人順風順水，朕看了都嫉妒！”
朱翊鈞起身，準備在張誠與駱思恭的陪伴下，前往兩宮太后處請安。
生母李太后對他有養育之恩，但他能當上皇帝，少不了陳太后的敦敦教誨，若無這位正宮太后同意，朱翊鈞不過是庶長子，地位跟他兒子朱常洛一樣。
只是朱翊鈞剛走到宮外，就聽到了婆媳幾人的交談。
“臣妾今日前來，可要恭喜皇后娘娘喜得貴子啊！”
鄭貴妃一開口，就是老陰陽人了。
王喜姐面不改色，兩宮太后則笑看二位兒媳表演，當年她們在后宮，同樣經歷過這些個爭風吃醋。
“妹妹說笑了，我兒長洛為人至孝，也是我跟他有母子緣分。”
王喜姐并未回懟，而是告訴鄭貴妃，朱常洛跟他的母子關系已經板上釘釘，你就是再著急也沒用。
朱翊鈞一聽這話，就知道爭吵在所難免，想要轉身就走，誰知卻被鄭貴妃直接叫住。
“陛下，您也是來給太后請安的吧？臣妾早就知道您會過來！”
“咳咳！兒臣，見過二位母后！”
朱翊鈞被抓了個正著，只得向二位太后行禮。
陳太后頷首點頭，雖說是養子，二人的母子關系更像是政治交換，但這些年下來，也有了母子親情。
“平日不見你過來，今日什么風，把陛下您給吹來了？”
李太后則沒有什么好臉色，終歸是自己的兒子，該訓就得訓！
朱翊鈞身為大明皇帝，全天下權力集于一身之人，也會陷入婆媳之間的修羅場。
“陛下，長洛這孩子就跟您當年一樣，為人至仁至孝。”
王喜姐見狀，率先發起攻擊，就是抓住我有兒子我驕傲的話題不放，愣是惡心鄭貴妃。
尤其是那句跟萬歷皇帝當年一樣，就差直說我兒日后也是皇帝！
鄭貴妃最看重的兩樣東西，一是皇后的位置，其次是朱常洵的皇位。
現在愣是離她越來越遠，心中不僅怨恨王喜姐，連始作俑者老實人張維賢也被她記恨上。
“咳咳！長洛跟朕，還是有些區別……”
朱翊鈞正要轉移話題，卻見李太后開口。
“有什么區別？他是你兒子，跟你當年走的路，幾乎一模一樣！”
“太后明鑒。”
王喜姐還不忘補刀，更是氣得鄭貴妃火冒三丈，但她也知道輕重緩急。
怎么跟朱翊鈞撒嬌，甚至埋怨幾句都沒問題，但決不能跟兩宮太后起爭執，那是朱翊鈞的底線。
“太后，陛下，臣妾今日身子不適，還請容我先行告退！”
惹不起，躲得起，鄭貴妃選擇先溜為敬，可惜陳太后此時卻突然開口。
“留下吃飯吧，叫長洛、常洵都過來，兄弟之間豈能總不見面？”
陳太后開口，朱翊鈞都沒有拒絕的理由，更令鄭貴妃心情雪上加霜之事還在后面。
駱思恭來到朱翊鈞耳邊，輕聲道：“陛下，張維賢回來了！”